第10章 朕是明君，豈會為一紙丹方折腰
姜明嫣一看勢頭不對，趕緊上前一步。
「殿下！我這弟弟莽撞無知，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看在他年少無知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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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什麼情。」
蕭徹擺了擺手，眼睛卻一直盯著姜羆，繞著他轉了一圈。
塊頭足，肩膀寬，胳膊粗壯，站那兒很結實。
身手不錯，方才那一拳，角度乾淨，力道也足。
又是孤的小舅子，靠得住，不會背地裡遞刀子。
他心裡頭一個念頭就冒了出來。
這護衛，孤要了。
姜羆被他看的渾身發毛，梗著脖子，一臉嫌棄。
「你別打俺主意。」
「俺可不跟你干，俺打聽了，你這人在京里名聲爛透了。」
「俺要是跟了你，回頭叫人唾沫星子淹死。」
蕭徹笑了一下。
「名聲？」
「名聲能當飯吃？」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姜羆，孤只問你一句」
「你爹姜鶴年，如今在哪兒？」
姜羆臉色一變。
「你別提俺爹！」
「大理寺天牢。」
蕭徹一字一頓。
「被三皇子黨羅織罪名，構陷下獄，候審。」
「你姜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比孤清楚。」
殿裡靜了下來。
姜羆死死攥著拳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蕭徹看著他的眼睛，拋出了那句話。
「只要你跟著孤做事。」
「孤，幫你把你爹，從牢里救出來。」
姜羆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的抬頭，死死盯住蕭徹，胸口一起一伏，看了很久。
「你，你說的是真的？」
「孤說話，向來算數。」
姜羆咬著牙，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只要殿下能救出家父」
「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殿下的！」
蕭徹伸手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心裡那本帳，卻已經翻到了後頭。
太傅姜鶴年，文官之首，門生遍天下。
救他一個人，就相當於把半個文官集團，攥進了手裡。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只是急不得。
他對姜羆道：
「你先安心待著，三日賠罪宴過後，孤便動手救人。」
姜羆重重點頭，眼眶還紅著。
御書房。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單膝跪著，頭也不抬。
「稟陛下。」
「太子殿下復了德順東宮大總管的位子。」
「今日一日之間，東宮清出去十九個人，太子舊日的黨羽、三殿下安插的細作，一個沒留。」
龍案後的晟帝，執筆的手停了一下。
「一日？十九個？」
「是。」
暗衛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事，太傅之子姜羆闖入東宮，險些當眾毆打太子殿下。」
晟帝長眉一挑。
「姜羆？太傅那個兒子？」
他放下筆，臉上寫滿了古怪。
「朕記得姜鶴年是個文縐縐的人，滿口之乎者也。」
「怎麼生出這麼個兒子？」
他忽然來了興致，壓低聲音問。
「你查過沒有，這姜羆，當真是姜太傅親生的？」
暗衛：
「臣不知。」
晟帝也覺著自己這話說沒個帝王樣，乾咳一聲，擺了擺手。
「退下吧。」
暗衛應聲不見。
晟帝重新拿起筆，卻半天沒落下去。
一日清十九個眼線，朕這個兒子，倒是有幾分手段。
可這手段來的也太快了些，到底是真醒了，還是又在裝神弄鬼？
當夜。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晟帝眉頭一皺。
「這麼晚了，他又要做什麼，宣。」
蕭徹一身常服走進來，行禮過後，從懷裡取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雙手奉上。
「父皇，兒臣近日偶得一物，想請父皇過目。」
「何物？」
「一張丹方。」
晟帝的臉，當即沉了下來。
「放肆！朕服用丹藥，自有方士調理，何時輪到你一個毛頭小子上來指手畫腳？」
蕭徹沒慌，只淡淡開口。
「父皇所服的九轉仙丹，裡頭放了硃砂，是不是？」
晟帝一頓。
「硃砂本是丹家要藥，這有何稀奇。」
「稀奇的是分量。」
蕭徹抬眼看他。
「硃砂里，摻著水銀鉛粉。」
「父皇近來講究的多，是不是夜裡耳鳴目眩，白日裡還時常口乾心慌、脾氣見長？」
晟帝握著龍案的手，微微一緊。
這些毛病，他誰也沒提過，連貼身太監都不知。
「父皇再想想，這半年，是不是覺著覺淺了，人瘦了，動不動就上火？」
蕭徹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
「水銀鉛粉，是毒。」
「一日半分不顯，一年兩年，積在身子裡，就是催命的玩意兒。」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你這個兒子，怎麼連朕吃什麼藥都敢當面挑刺？
晟帝心裡翻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終究還是伸手，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硃砂減量，配以參茸之類溫補調養，火候上分了文火武火兩道，寫的清清楚楚。
「這丹方，是你自己擬的？」
「是。」
蕭徹又道：
「兒臣還有一句話，煉丹一道，火候三分文，七分武。」
「文火養藥性，武火逼雜質，父皇試試便知。」
晟帝將信將疑，當即吩咐侍藥的方士，依著這方子，重煎一爐。
當晚服下。
翌日一早，晟帝便覺著，頭不昏了，耳也不鳴了，站起來的時候，腳下竟有幾分久違的輕快。
一連服了兩日，人漸漸精神大振，往日那些說不出的毛病，竟一絲也無了。
第三日，他盯著銅鏡里的自己看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
「朕的丹道，竟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
蕭徹站在底下，拱手一笑。
「父皇謬讚。」
「兒臣不過是從前跟著一位郎中學過些日子，略懂皮毛。」
晟帝心裡門兒清，這話聽著就假。
可他盯著龍案上那張丹方，怎麼看怎麼順眼，也就懶的點破了。
蕭徹見火候到了，順勢開口。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相求。」
「說。」
「三日後，兒臣要在東宮設賠罪宴。」
「可那幫趨炎附勢的，多半心裡瞧不起兒臣，未必肯來。」
「兒臣想請父皇，把早朝，挪到東宮去開。」
晟帝挑眉：
「挪到東宮？」
「早朝一散，順理成章在東宮擺宴。」
「誰來了，誰沒來，一目了然，到那時，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蕭徹頓了頓，壓低聲音。
「兒臣從百官手裡討來的賠罪銀子，與父皇三七分帳。」
「父皇拿七成，也好多煉幾爐丹藥。」
晟帝一拍桌子，佯怒。
「放肆！」
「朕是明君，豈會為一紙丹方折腰！」
「你把朕當成什麼人了？」
蕭徹低著頭，一聲不吭。
晟帝瞪了他半晌，臉色慢慢從怒，轉成了無奈。
他乾咳一聲，重新坐回龍椅上，語氣恢復了平常。
「那個早朝的事，朕准了。」
「三七分帳，也准了。」
蕭徹忍著笑，深深一拜。
「兒臣，謝父皇。」
晟帝揮揮手讓他退下，末了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明日你若沒什麼事，替朕去一趟鎮西侯府。」
「忠良遺孤，也該有人去看看了。」
蕭徹腳步一頓。
鎮西侯府。
霍家。
他眼底那點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鎮西侯舊部，個個都是軍中的人脈，父皇這是，把孤往軍裡頭推啊。
去，當然去。
他轉過身，恭敬一拱手。
「兒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