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忠烈侯府門前，蹲著幾個斷腿的老兵
東宮書房。
德順躬身回話。
「殿下，東宮的太監和侍女該清的都清乾淨了。」
「經手的差事和往來的信箋老奴都細查過一遍，沒留活口也沒留把柄。」
蕭徹嗯了一聲。
「護衛隊呢？」
「那二十來號人老奴沒動。」
德順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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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這些人看著是東宮護衛實則來歷很雜。」
「如今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頂替的，貿然動了反倒打草驚蛇。」
蕭徹點頭。
「留著。」
「沒人可換的時候按兵不動就是最好的棋。」
他心裡盤算著。
護衛隊握著東宮的門，動他們等於告訴背後的人孤開始清查了。
留著還能釣出幾個來。
德順領命退下。
夜色漸深。
蕭徹拐進了太子妃的寢院。
姜明嫣正坐在燈下，見他進來臉上一紅站了起來。
「殿下怎麼來了？您的寢宮」
「別提了。」
蕭徹一屁股坐下。
「被老三帶人刨的坑坑窪窪，地磚都撬了半邊怎麼睡？」
姜明嫣噎了一下，想想也是。
蕭徹卻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再說孤荒唐了三年也該給東宮添個嫡孫了。」
「堵住那幫人的嘴。」
這話一出，姜明嫣的臉紅到了耳根。
她垂下眼摸了摸衣角，半晌才低聲開口。
「殿下這話說的倒是為著那幫人。」
「一半一半。」
蕭徹笑了笑。
燈被掩了下去。
給東宮添嫡孫，是堵那些彈劾孤無後的嘴。
他在心裡補完後半句。
再說你我是夫妻，這一步早晚要走。
既然要走那就走的漂亮一點。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
蕭徹換了一身青衫，帶著姜羆和幾個侍衛出了東宮。
「殿下，咱這是去哪兒？」
姜羆背著刀東張西望。
「鎮西侯府。」
姜羆撇嘴。
「那地方早就敗落了，殿下去那兒做什麼？」
蕭徹沒答，只催馬向前。
穿過兩條街拐進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座侯府立著。
門楣上掛著一塊御賜的匾額。
忠烈二字如今漆皮剝落，字口都糊了半邊。
府門前冷清。
沒有儀仗也沒有家將，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只蹲著幾個人。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縮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有的斷了腿，有的少了半條胳膊，身上衣裳打著補丁。
蕭徹在巷口勒住了馬看了許久。
鎮西侯父子全戰死在西境。
一家子的軍功換來門口這幾個斷腿的老兵。
這侯府落到這份光景了。
他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那幾個老兵聽見動靜齊齊抬起頭。
一雙雙眼睛渾濁滿是敵意。
其中一個斷腿的老兵啐了一口冷笑出聲。
「太子殿下呢。」
「錦衣玉食跑到我們這破敗侯府門口來做什麼？」
蕭徹認出他。
這人少了一條腿坐在地上，脊背卻還挺的筆直。
魯伯。
當年跟著鎮西侯打過大仗的人。
這話一出，府門內快步走出來一個婦人。
三十上下衣著素淨舉止卻很穩。
她幾步上前先把魯伯往身後讓了讓，隨即朝蕭徹斂衽行禮。
「魯伯年紀大了說話沒個高下，衝撞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殿下遠來快請進府，容臣婦奉茶賠罪。」
幾句話不卑不亢把場面圓了過去。
蕭徹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裴若瀾。
鎮西侯獨子的遺孀，如今這侯府實際上是她撐著。
這幾句話說的漂亮。
孤要是揪著魯伯不放，就成了苛待忠良舊部。
她一句話就把孤架住了。
這女人心思沉穩手段不俗。
蕭徹笑了笑擺手道。
「無妨，老人家說幾句實話孤聽的進。」
裴若瀾這才鬆了口氣。
她回頭低聲吩咐。
「琅兒去門口玩別在這裡鬧。」
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正躲在門後探頭探腦。
聽見娘發話，他眼睛一亮抱著裴若瀾的腿不肯動。
「娘，買糖葫蘆。」
裴若瀾嘆了口氣摸出幾個銅板塞給他，把人打發走才引著蕭徹進了府。
府里比門口更冷清。
院子空落落的，幾處廊柱的漆掉了大半屋裡的桌椅都是舊的。
蕭徹坐下來環顧一圈心裡已經有數。
「殿下。」
裴若瀾替他斟茶聲音很輕。
「臣婦也不瞞殿下，如今這侯府府里府外養著幾十口人。」
「都是老侯爺和大哥當年的舊部，打殘了沒處去的。」
「幾十張嘴全靠侯府這點薄產撐著。」
「朝廷的撫恤一層一層撥下來，到我們手上的就沒剩下多少。」
她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
「府里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蕭徹端著茶碗沒說話。
他心裡卻把這幾個字記了下來。
撫恤被扣。
扣在誰手上一層一層總能查到。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由遠及近。
「什麼風把太子殿下吹來了？」
「我侯府門庭敗落可容不下太子這尊大神。」
蕭徹抬起頭。
門帘一挑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女子一身短打，頭髮束成利落一束手裡還拎著一桿長槍。
霍青鸞。
蕭徹的目光卻沒落在她臉上。
他掃過院子裡那幾個歇著的老兵。
有人的褲腿卷的高高的，露出半截小腿。
傷口潰爛，纏著的布條都泛了黃，隱隱透出一股腐味。
蕭徹的目光在那幾處傷上停了停。
這傷口爛了不止一兩個月了。
清創、去腐、縫合。
這活兒孤前世幹過太熟了。
他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