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疑者不用
「之後每日我都會給您送藥,連著喝三日,就會徹底治癒。」
阮玉柔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擦著手上的藥酒,「除了我親自送來的藥,您都不要喝,知道了嗎?」
老婆婆滿口應下,沉浸在小腿好轉的喜悅里,沒注意到阮玉柔眼裡的波瀾。
前世,阮香玉不擇手段地栽贓嫁禍阮玉柔,調換她準備的藥湯,導致患者的病症不減反增,成為摧毀阮玉柔名聲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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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阮玉柔一定要杜絕阮香玉搞小動作的所有可能。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痛,被嚇了一跳的阮玉柔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剛才那個拒絕阮玉柔診治的中年女人不知喝了阮香玉熬的什麼藥,此刻扶著床沿吐了個昏天黑地。
漆黑的藥渣和渾濁的嘔吐物混著撲鼻的臭氣,整個場面不堪入目。
阮玉柔蹙著眉將其他患者安置到另一間廂房,回來時中年女人才停止嘔吐。
她瞟了眼在一旁捂著鼻子、一臉嫌惡的阮香玉。
「你的患者吐成這樣,你在旁邊冷眼相看,這就是你的醫德麼?」
阮香玉「嘁」了一聲:
「姐姐剛才不是說這是你的患者,你去管啊。不嫌棄的話剛好把地也打掃了。」
「啪」!
話音剛落,阮玉柔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扇在阮香玉臉上。
被打的阮香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看向阮玉柔:
「你打我?」
「對患者不負責任,有違家規,這一巴掌替祖宗打。」
「啪」!
又是清脆響亮的巴掌落在阮香玉的另一張臉。
「這一巴掌替爹爹打,打你草菅人命、漠視患者!」
手心火辣辣的疼,再看著阮香玉紅腫的臉頰,阮玉柔的心暢快無比。
「阮玉柔!」阮香玉聲嘶力竭地喊著,「你給我等著!」
但阮玉柔聞言只是輕蔑地扯了扯嘴角。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混著巨大的屈辱感,還有臉頰腫起的灼燒感,讓阮香玉逃似的離開了廂房。
這裡人多耳雜,還常有下人送藥過來。她絕不能讓下人看見自己被阮玉柔這個賤人打了……這兩巴掌之後再慢慢還!
阮玉柔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嘲諷。
她抬頭,看向一邊奄奄一息的大姨。
「現在您願意讓我診治嗎?我一向遵從患者意願,你如果還是只接受阮香玉……」
「不不不!我就要大小姐您來為我診治!」
大姨剛才吐得昏天黑地,這會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但一聽到「阮香玉」三個字又彈了起來。
她是真的被阮香玉整怕了——說是什麼補氣血的藥,結果剛喝了一口,胃裡就翻江倒海的!
阮玉柔見她這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伸手,我重新給你把脈。」
「我來了。」
夜幕降臨,阮玉柔終於端著一碗熱乎乎的藥踏進了蕭宴辭的屋中。
蕭宴辭聽見聲音,下意識地抬起手要接過藥碗,卻接了個空。
「別急。」阮玉柔累了一天,此刻的聲音都有些虛浮,「從今日起,每日熬好的藥里都需要再加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阮玉柔沒答。
她輕輕從髮髻間摘下一枚補藥,用尖銳的端部刺破手指,暗紅的血珠湧出,精準地落進藥碗中。
蕭宴辭體內的枯心草毒素太深,需要女子的指尖血作為一味藥引入藥。
「喝吧。」
接過藥碗的蕭宴辭照例仰頭喝盡這碗苦澀的藥湯。
阮玉柔想拿過藥碗,可伸出去的手卻被蕭宴辭忽然拽住。
「你、你做什麼?」
男人溫熱的掌心覆上她滑膩的手腕,讓阮玉柔沒由頭地想起那夜曖昧的觸碰,下意識地便想逃開。
可蕭宴辭卻反手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
然後順著阮玉柔的手寸寸下移,直到觸及剛才被步搖戳破的那根手指。
「藥里的血,是你的?」
阮玉柔鬆了口氣,她還以為蕭宴辭要白日宣淫呢……原來是嗅覺太靈敏,嘗出了藥里的血腥味。
「是。」
「以後用我的血,別傷害自己。」
阮玉柔撲哧笑出聲,「可是這藥引必須是女子的指尖血,你就歇著吧。」
蕭宴辭沉默了會。
阮玉柔是阮府的大小姐,即便再不受重視,找個丫鬟來取一滴指尖血也不是難事。
但她卻選擇刺破自己的指尖,用她的血入他的藥。
阮玉柔覺得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收回。
下一秒,指尖卻被蕭宴辭猛地拉到他唇邊。
然後他溫熱的唇貼在了阮玉柔指尖那細小的傷口處。
阮玉柔渾身一抖,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蕭宴辭居然用嘴幫她把血痕吮乾淨了!
「阮玉柔,等我好了,這份恩情我會加倍償還。」
阮玉柔終於把手抽回來,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男人舌尖的觸感。
她沒好氣道:「你現在就可以給我二百兩銀子作為報答。」
「……」
失明的這些日子,除了生活多有不便之外,蕭宴辭還算習慣。
但此刻,他忽然有非常強烈的復明意願——他真想好好看看,阮玉柔到底是用怎樣的表情在這種時候問他要二百兩的。
「說正經的,」阮玉柔拍了拍蕭宴辭的肩膀,「劉氏給你下毒的證據,搜集得怎麼樣了?」
蕭宴辭緩緩搖了搖頭。
「劉氏做得很隱蔽,又有蕭馭凡打掩護,再加上最近我會常住在阮府,證據很難搜集。」
「無妨,我就不信劉氏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好轉,接下來放些風聲回去,她與蕭馭凡一旦坐不住,必然會再出小動作。」
阮玉柔斂下眸子,藏匿住眼中按不住的恨意。
「至於阮香玉,」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我不會允許覬覦阮家家產的白眼狼繼續留在阮府。」
「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阮玉柔頷首,起身準備離開,但候在門外的春曉忽然急忙拍響了門。
「不好了小姐,有個患者忽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看樣子十分危急!」似乎急得快哭了,「而且老爺今夜赴宴還未歸家,二小姐與其他人都束手無策。」
「您快去看看吧!」
阮玉柔一驚,立刻推門出去,邁步便朝著後院去。
後院此刻燈火通明,其他患者似乎被嚇著了,此刻都手足無措地站在院中。
見她來了,阮香玉卻先橫著身子擋住她。
「阮玉柔,你個半吊子別來添亂。」
半吊子?
阮玉柔冷眼抬眸看她,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患者命在旦夕,你若有辦法替患者醫治,也就輪不到我這個半吊子出面了。」
說罷,阮玉柔抬起腳步向前。
她沒有半分避讓的意思,徑直向前走,肩膀直接撞上阮香玉的肩膀。
阮香玉吃痛地驚呼一聲,「阮玉柔,你個潑婦!」
任由阮香玉胡亂叫囂,阮玉柔沒再理會她,她疾步匆匆地走到病榻前,俯身檢查病患的症狀。
面前的孩子約莫十二三歲,他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抽搐著,口中還有白沫溢出。
許是因為無意識咬破了口舌,白沫中帶血。
「是癲癇。」
阮玉柔面露凝重,她偏頭看了眼春曉:「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先出去,將門窗打開痛風。」
說著話的同時,阮玉柔抬起手將孩子扶著側臥,伸手便要去解開他的衣領。
見狀,阮香玉冷哼一聲,「阮玉柔,你少裝了。」
「癲癇本就是不治之症,你又有什麼本事能救?」
似是想起了什麼,阮香玉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唏噓不已地開口說道。
「你先前在定親宴輕薄了別的男子,現如今連個孩子都不肯放過?還是病重的孩子!」
「你當真是色膽包天!」
阮香玉眼神中儘是鄙夷,她故意引導旁人懷疑阮玉柔的能力與手段,更是恨不得令阮玉柔遭人謾罵。
果不其然,當患者的親眷聽見這話,臉色瞬間就變得面如土色。
「這……大小姐……您真的是為了我兒好嗎?」
那夫人淚眼婆娑,她一邊憂慮,一邊惶恐不安。
被懷疑,被猜忌,是阮玉柔意料之中的事情。
尤其還有阮香玉這麼個人在旁邊添油加醋。
阮玉柔面不改色,仍然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患者,她取出一塊手帕捲成布條,強硬地塞進了患者口中,避免他再次咬傷。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夫人覺得現下還有旁人能夠救他,大可以去請旁人來替他醫治。」
醫者仁心,是阮玉柔的為醫之道。
可若是她聽信阮香玉的讒言,輕看她,甚至用異樣的眼光審視她,阮玉柔當然不會慈悲為懷。
一聽這話,夫人即刻抬起手抹了抹眼淚,她撲通一聲直接在阮玉柔的跟前跪下來:「求大小姐救救我家川兒,只要您能夠將他救回,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阮玉柔並未看她,只是低聲吩咐。
「將閒雜人等通通請出去,別擋在這礙事。」
病人患得是癲癇,他少時便應該出現過這症狀,只是因為年歲小的時候,症狀不重。
但這種病症會隨著他的年歲增長,逐漸加重。
癲癇並不能根治,卻能夠緩解。
春曉將閒雜人等清退後,屋內便只剩下她與那位神色慌張無措的夫人。
阮玉柔取出銀針,當著她的面分別扎進孩子的人中與泉涌兩個穴道之中。
片刻,原本還在抽搐的孩子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抽搐的舉動也漸漸停下來。
親自目睹這一切,夫人眼中閃過一抹驚詫。
她上下打量著孩子,按耐不住地問道。
「川兒這是好了?」
阮玉柔將銀針收回,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攜帶的銀針布包之中。
「夫人,您應當不是尋常女子,也應該知曉癲癇並非是當世能夠治癒的病症。」
那夫人聞言,垂下眼眸沒作答。
她本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勇毅將軍夫人,可偏偏生出了這麼個自帶病弱的孩子。
自此之後,傅妧清便時常帶著孩子到處尋醫問藥。
她自然也知曉,癲癇是不治之症,但傅妧清根本就不願意放棄救治孩子的念想。
阮玉柔一抬頭,便瞧見了她眼底的悲痛之色。
她話音一頓,旋即又道。
「雖說不能治癒,但卻可以緩解。」
「我給他開個藥方,算對症下藥,每日服用兩次,不出五日,他的症狀便會好轉。」
阮玉柔緩緩站起身,拿起放置一旁的狼毫筆,不緊不慢地寫下一副藥方。
「但你切記,癲癇之症需靜養,卻不可禁閉,平日也得多通風,忌惱怒,忌辛辣。」
「若病發,便用地龍散沖服,會第一時間壓制。」
阮玉柔提起患者的症狀,神情鎮定,面色從容,且分析時,也是有條不紊的。
單單這一點,便令傅妧清所信服。
她微微頷首,即刻脫口而出:「我乃勇毅將軍府的傅妧清,若日後阮大小姐遇到了麻煩,大可以請人登門向將軍府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