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勝似神祇


  一連三天,阮玉柔忙得連軸轉。

  每日除卻替義診的患者把脈,還得替阮香玉收拾先前誤診的爛攤子。

  每每到夜深,蕭宴辭總會不請自來,美名其曰地說是登門問診,求阮玉柔替他施針。

  

  用過晚膳後,阮玉柔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她打了個哈氣,問道:「春曉,蕭宴辭還沒來嗎?」

  往日這時候,蕭宴辭已經到了。

  雖說男女授受不親,蕭宴辭身為外男,本不該貿然進阮玉柔的院子與閨房。

  可偏偏他們二人的婚事已經定下,府中下人就算見了也覺得二人是親近感情,也不覺得有半分不妥當。

  「蕭公子還未曾到。」

  春曉微微俯身行禮,隨後又貼心地上前,替她揉捏著發酸脹痛的肩膀與小臂:「小姐,您日日都這麼操勞,若是長久以往,只怕身子骨會吃不消。」

  義診是阮家多年來的規矩。

  如今阮香玉被罰禁閉抄書,所有來尋醫問診的患者都落在了阮玉柔的身上,也成了她的擔子。

  「身為醫者,便應該盡職盡責。」

  阮玉柔眉眼中儘是疲倦不堪,她強忍著困意,只低聲細語地說了句:「況且我也已經答應過他們,會替他們解決纏身的舊病症。」

  「我總不能言而無信。」

  或許是因為春曉揉肩的動作恰到好處,又或許是因為阮玉柔實在太過於睏倦,她半倚在美人榻上,最終竟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著之前,阮玉柔還嘟囔了一句:「春曉,若是蕭宴辭來了你記得叫醒我。」

  聽聞此話,春曉輕輕地應了一聲:「是。」

  看著阮玉柔滿臉憔悴疲倦的模樣,春曉也心疼壞了。

  「小姐,您好好歇息吧。」

  春曉輕輕呢喃著,拿起軟毯子蓋在阮玉柔身上。

  府中尋常的丫頭多數都是家生子。

  而春曉與之截然不同。

  她當初是阮玉柔從前出府辦事,在府外偶然間遇到,又特意出手搭救下來的。

  或許在阮玉柔的心中,搭救春曉一事純屬偶然。

  可她卻不知,這是春曉精心籌謀已久的事情。

  春曉出身不好,酗酒的爹,病重的娘,她小小年紀便攤上了一大家子人。

  她自幼時起便經常上山摘藥材去賣,貼補家用。

  長大了些,她便時常做刺繡。

  村子裡打野味的大伯見她瘦骨嶙峋,著實不忍,索性帶著她上山打野味,順勢教她了一些拳腳功夫。

  可就算春曉自幼時便含辛茹苦,一個銅板兩個銅板的往家賺錢,她賺回的銀兩永遠都填補不了這麼個大窟窿。

  後來母親病重逝世,父親借著酒勁說出想要將春曉賣去花樓換銀子時,春曉便暗自下定了決心,不論如何都要擺脫這樣的一大家子。

  再後來,春曉便暗中打聽消息,知曉阮家小姐是個心思純良為人和善的,她便動了心思。

  春曉偷了家裡的銀子,讓父親追逐打罵她時,跑到阮玉柔的必經之地。

  處於絕境的春曉曾經想過,她會武功,也可以趁著夜深人靜將只會酗酒的親爹殺了,再丟進河裡,若有人發覺便可以說他是喝醉酒失足。

  但春曉還是沒有狠下心到這種地步。

  被父親追上一腳踹翻在地上的時候,春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她甚至有些絕望的閉上眼睛,期盼著自己能夠儘快解脫。

  可死亡沒來。

  比死先到的,是那輛馬車。

  春曉仍然記得很清楚,她瀕臨絕望之際時,是穿著一身白色衣裙的阮玉柔小跑著上前,她俯下身輕輕抱住她,替她檢查身上的傷勢。

  她語調柔和,眉眼溫潤,眼底帶著關切。

  少時的春曉便見過無數人,也知曉人心險惡難測,可那樣的阮玉柔,溫柔和煦,在春曉的心中猶如神祇。

  她也確實是挽救她的神明。

  「咚咚咚……」

  突兀的叩門聲響起,春曉收攏了紛雜的思緒。

  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替阮玉柔掖好了毯子。

  春曉快步走出臥房,隨後輕手輕腳地帶上了臥房門。

  門外候著的人,是蕭宴辭的侍衛昭陽。

  「春曉姑娘,勞煩你轉達一聲,公子今日臨時有事在回來的途中耽擱了,明日他會在院子裡等阮小姐施針。」

  聞言,春曉斂下眼眸:「是。」

  從一開始蕭宴辭有意接近阮玉柔的時候,春曉便察覺到這行人意圖不軌。

  她當初確實是利用阮玉柔擺脫了那樣的地方。

  但旁人若是想要算計阮玉柔,她是第一個不準的。

  春曉面色不改,仍然俯身。

  「昭陽大哥,也請您轉達蕭公子,若他接近我家小姐是有其他的企圖,奴婢就算是豁出這條性命,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她脫口而出的話,令昭陽心中震撼了片刻。

  可看著春曉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意與堅決,昭陽現如今似是有所察覺。

  他眯起眼睛,但最終還是客氣地應了一聲。

  「春曉姑娘的話,我會帶到。」

  阮府竹苑內。

  蕭宴辭坐在庭院裡,有夜風吹拂而過,他輕輕地伸出手去接,便感覺到有樹葉輕飄飄地落在自己手心。

  聽見不遠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蕭宴辭收回手,只緩緩緩地閉上眼睛。

  待那人的腳步聲漸漸地近了,蕭宴辭方才開口。

  「是誰?」

  阮香玉靜靜地注視著蕭宴辭,眼底儘是驚艷之色。

  他坐在庭院裡的海棠樹下,眉目清俊,白衣如雪。

  蕭宴辭分明是殘缺身,卻給人一種孤傲清冷的感覺。

  這樣的蕭宴辭,上輩子替阮香玉掙了誥命,替她留下無數的金銀財寶。

  只可惜蕭宴辭不論是現在,又或者是從前,他的那顆心始終都不屬於她。

  就算後來將家產留下給她,也是出於愧疚虧欠。

  阮香玉收起眼底的驚艷,她緩緩地抬起腳步走上前。

  想起蕭宴辭雙目失明,阮香玉也懶得偽裝和善,她面容中閃過一抹鄙夷不屑,只是低聲說道。

  「蕭大公子,是我,阮家二小姐阮香玉。」

  蕭宴辭的眉眼清冷疏離,「不知阮二小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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