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救命之恩
阮香玉那句「忘恩負義」落下後,庭院裡靜了一瞬。
蕭宴辭沒有立刻動怒,反倒緩緩抬眸,看向她。那雙眼黑沉沉的,分明看不出什麼情緒,卻讓阮香玉沒來由地心頭一緊。
「阮二小姐。」蕭宴辭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你方才說,若沒有你伸出援助之手,我的眼睛到現在都沒法恢復?」
阮香玉被他這樣一問,心底那點慌亂反倒被強壓下去。她挺直脊背,強作鎮定:「自然。當初若不是我替你尋來藥方,又親自照看,你的眼睛怎會好得這樣快?蕭大公子如今眼睛好了,便想翻臉不認人嗎?」
蕭宴辭聽她說完,竟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淺,落在阮香玉眼中,卻比方才的冷臉更讓她不安。
「阮二小姐記性倒好。」蕭宴辭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只是你記岔了一件事。當初在城外破廟替我看診的,是一位雲遊老大夫。你不過是恰巧路過,替他遞了一回藥箱。」
阮香玉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蕭宴辭打斷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那老大夫姓沈,左眉有一道舊疤,說話帶南邊口音。他替我施針七日,藥方也是他留下的。阮二小姐那幾日確實來過,可你做過什麼,要我一一說給你聽嗎?」
阮香玉指尖一顫,袖中的手攥緊了帕子。
她原以為蕭宴辭那時眼不能視,什麼都不知道。她原以為只要咬死救命之恩,蕭宴辭便永遠欠她一份人情。可如今他這般篤定地說出來,分明是早就查得清清楚楚。
「我……我確實替沈大夫打下手。」阮香玉強撐著改口,「藥是我煎的,針也是我幫著遞的。蕭大公子總不能說這恩情與你毫無干係吧?」
蕭宴辭淡淡看著她:「煎藥遞針,算一份照拂。我未曾否認過。可你如今拿這份照拂當籌碼,在眾目睽睽之下欺我未婚妻,又拿恩情逼我偏袒,這便不是照拂,是挾恩圖報。」
「我何時欺她了?」阮香玉眼眶一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分明是姐姐處處看我不順眼,當眾給我難堪。蕭大公子只聽她一面之詞,便來質問我,難道這就是你蕭家的公道?」
蕭宴辭神色不變:「阮二小姐,今日宴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是你先拿話刺她,也是你故意打翻茶盞弄髒她的衣裳。你當她身邊沒人看見?」
阮香玉噎住。她確實做得不算隱蔽,可當時只想著讓阮玉柔出醜,哪裡想到蕭宴辭的人會盯得這樣緊。
她咬住下唇,眼底淚光盈盈,換了一副委屈模樣:「我不過是與姐姐開個玩笑,她若當真介意,我賠不是便是。可蕭大公子這般興師動眾,倒像是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玩笑?」蕭宴辭眸色微沉,「阮二小姐,我今日來,不是同你論玩笑的。我只說一句,你記清楚——阮玉柔是我蕭宴辭未過門的妻子。你為難她,便是為難我。你若再敢當眾給她使絆子,我便不會再像今日這樣,只站在這裡與你說話。」
他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平和。可正是這份平和,讓阮香玉背後冒出一層冷汗。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宴辭。
從前那個眼盲的蕭大公子,雖也冷淡,卻總帶著幾分病弱的疏離。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身形挺拔,目光清寒,像一柄收了鞘的刀,不動則已,一動便要見血。
阮香玉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口猛地一跳。
蕭宴辭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太准了。
一個瞎子,怎麼會那樣準確地捕捉到她臉上的神色變化?
她試探著開口:「蕭大公子,你的眼睛……如今當真還看不見嗎?」
蕭宴辭面不改色:「阮二小姐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關心。」阮香玉盯著他的眼睛,「畢竟你的眼睛是我看著好起來的,若還有不妥,我也好再替你尋藥。」
「不必。」蕭宴辭轉身,語氣淡淡,「我的眼睛如何,自有大夫操心。阮二小姐還是多操心自己的事。聽說你最近與劉氏走得近,劉氏那個人,心思深,你與她來往,小心被人當了刀使。」
阮香玉臉色又是一白:「你派人查我?」
「不必查。」蕭宴辭走到院門口,腳步微頓,「你今日敢在阮家宴上這樣張狂,背後若沒人撐腰,你未必有這個膽子。阮二小姐,好自為之。」
他說完便走了,沒再多看她一眼。
阮香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終於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蕭宴辭!」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竟敢這樣對我!」
碎瓷濺了一地,茶水洇濕了她的裙角。她身邊的丫鬟嚇得不敢上前,只小聲勸:「二小姐息怒,仔細傷著自己……」
「滾出去!」
阮香玉把人都攆了出去,獨自坐在屋裡,越想越恨。
她恨阮玉柔。明明她才是先認識蕭宴辭的人,明明她才是那個在蕭宴辭最狼狽時陪在他身邊的人。阮玉柔憑什麼?憑什麼一出現就把蕭宴辭的目光全引了過去?
她又恨蕭宴辭。恨他不念舊情,恨他把話說得那樣絕。可恨過之後,更多的是慌。
蕭宴辭最後那句話,分明是在敲打她。
他與劉氏走得近這件事,做得並不算隱秘。她原想著借劉氏的手給阮玉柔添堵,順便在蕭家那邊留條後路。可蕭宴辭既然已經看出來了,會不會告訴阮父?會不會壞了她往後的盤算?
阮香玉攥著帕子想了許久,忽然起身坐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簡訊。
她沒有寫落款,只在信尾畫了一朵小小的香玉花。
「來人。」她把信折好,遞給心腹丫鬟,「送去劉夫人手裡,別讓人瞧見。」
丫鬟應聲去了。阮香玉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慢慢冷靜下來。
蕭宴辭再護著阮玉柔又如何?只要阮玉柔自己出了差錯,蕭宴辭總不能連一個名聲壞了的女人也娶。更何況,劉氏那邊還有蕭馭凡。蕭馭凡可是蕭宴辭的兄長,蕭家這趟渾水,她阮香玉既然已經踏進來了,就沒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