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反其道而行
為了避免春曉始終惴惴不安，阮玉柔還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膀，反過來衝著春曉笑道。
「春曉，你也不用這麼緊張顧慮的。」
「我畢竟學醫這麼多年，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先前是因為沒休息好的緣故才會夢魘。」
阮玉柔眉眼舒展，似乎是寬慰般說：「我稍後替自己開個安神的藥方，好生靜養就能夠恢復了。」
聽見阮玉柔近乎是信誓旦旦地說出這種話，春曉緊繃著的心弦方才是緩緩地松下來。
可仔細思索後，春曉還是忍不住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她。
「小姐，您說的話是真的嗎？您沒有糊弄奴婢吧？」
知阮玉柔者，莫過於春曉。
正因主僕二人相識甚久，彼此也算得上是足夠了解對方，春曉才會始終沒辦法安心。
此時此刻，阮玉柔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接連不斷地向春曉開口附和著，「這是自然。」
「春曉，你放心吧，沒問題的。」
最終，這件事情還是不了了之了。
畢竟阮玉柔連續不斷地開口勸說，她近乎是肯定的語氣也令春曉心中有所動搖。
收整妥當後，阮玉柔照常去給病人複診。
查完了其他的病人之後，阮玉柔繞路去了偏院看程三娘。
不成想，這時候傅妧清也來了。
她仍舊是最初那副熟稔的模樣，見到阮玉柔之後，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玉柔妹妹，我今日不請自來，沒有打擾你吧？」
話雖是如此，可傅妧清絲毫都沒有覺得有半分不自在，她一邊向前走近，一邊吩咐隨從將隨身攜帶來的禮品小心翼翼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今日來，不僅僅是想要拜訪你，其實也是想要問問你關於川兒的事情，他在阮家暫住了半月有餘，不知道他可還習慣這裡的生活嗎？」
「又或者是說，川兒有沒有給你惹麻煩？」
「玉柔妹妹，若有什麼事情你儘管告訴我，川兒他不聽話你大可以懲處他……」
傅妧清口口聲聲地說，季承川若做得不好可以嚴加懲戒。
但實際上，阮玉柔早就已經看出了傅妧清如今的這種舉止行徑全然是心疼季承川的表現。
她思索片刻之後，輕聲說道：「將軍夫人，其實您大可以放心承川他的，他長大了，也已經成為了能獨當一面的人。」
「獨當一面？」
親耳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傅妧清的臉上不禁流露出些許不敢置信的神色來：「你這話說的——當真是川兒？」
至少在傅妧清的眼中看來，從前生活在將軍府的季承川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又因為身體病弱的緣故，時時刻刻他都得需要人照顧。
可偏偏現在，阮玉柔卻說季承川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這種種事宜都令傅妧清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將軍夫人，您難道還不相信我的話？」
阮玉柔微微一笑，面容中浮現出些許舒緩與溫柔。
「若是將軍夫人您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大可以隨我來，您親自看過，便知曉了。」
其實在此之前，傅妧清也有暗中派人盯梢著季承川在阮家的一舉一動。
可偏偏季遠舟說，孩子大了，就應當自主獨立。
最終傅妧清便只能忍痛放手。
時隔半月，季承川從未寄回一封家書給傅妧清，她心裏面擔心顧慮著，也著實沒有辦法徹底安心，便趁著閒暇之餘親自登門拜訪阮玉柔，也想趁著今日看一看季承川的狀況。
「這……會不會不太方便？又會不會太麻煩了？」
傅妧清嘴裡說著客套話，可她的舉止行動卻是很誠實。
「不麻煩。」阮玉柔斂下眼眸，在前帶路：「將軍夫人，您隨我來就是。」
繞了兩圈後，阮玉柔便領著傅妧清去了偏院。
此時此刻，季承川正在院中曬草藥。
許是因為近日季承川時常外出的緣故，他的膚色比起從前要曬得黑了一些，但襯得整個人都有一股煙火氣。
他一邊曬草藥，一邊翻看著手中的醫書。
「當歸三錢，苦杏兩錢……」
遠遠看見這一幕時，傅妧清的眼眶沒忍住紅了起來。
從前的傅妧清總是處處照顧著季承川，也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吃苦受累半分。
可是現在，季承川不僅要親自去曬草藥，還得做那些瑣碎雜役做的事情。
「將軍夫人可是心疼了？」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這樣的一陣說話聲，傅妧清方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她慌慌張張的抹了抹眼淚，連忙擺擺手。
「沒有沒有。」
與此同時，傅妧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玉柔妹妹，說實在話，若非是你當日伸出援助之手救了我家川兒，只怕川兒現在連命都保不住。」
「所以現在不論你如何吩咐他做事，都是應該的。」
即便傅妧清有意壓制住自己心中翻湧起伏的情緒，可阮玉柔還是從一開始便注意到了她滿臉疼惜。
這時，阮玉柔輕輕地開口說道：「將軍夫人，我只想您一直以來都是非常疼愛承川這孩子的，可一味的疼惜，沒有辦法讓他成為獨當一面的人。」
「況且因為承川的身體一直不盡人意，你們先前便特意請一群人小心翼翼的照顧他。」
「但這樣對他的病情無益。」
而季承川日後若是受了什麼刺激，便會因而病發，從而變相地讓他的病情加重。
所以，阮玉柔便選擇反其道而行。
「玉柔妹妹，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所以不論你接下來做出什麼決定，我都不會有任何異議。」
心疼歸心疼，但傅妧清的確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
她知曉阮玉柔煞費苦心的籌謀了這麼多，是真心實意的為季承川著想。
「況且川兒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若他沒有病的話，當年便應當跟著他父親去習武打仗。」
提及於此，傅妧清略微愧疚的低下頭，她面色沉重，只低聲地喃喃著開口。
「從前是我不知對錯是非，對川兒的照顧太小心謹慎了，所以才釀成他現在這副病秧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