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搜查後宮
八王爺不慌不忙。
他轉過身,朝殿外抬了抬手。
「傳蘇貴妃上殿。」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李悔坐在龍椅上,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猛地一沉。這老東西,果然有備而來。
殿門打開,兩名太監引著蘇貴妃跨過門檻。她換了一身素色宮裝,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一夜未眠。滿殿目光刷地釘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清楚——昨夜皇帝宿在長秋宮,她是唯一能證明龍椅上那位真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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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貴妃走到殿中,垂首站定,餘光掃過龍椅上的李悔。
八王爺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卻在大殿裡清清楚楚:「貴妃娘娘,老臣斗膽一問,昨夜在長秋宮過夜的,可是眼前這位陛下?」
滿殿屏息。
李悔看了蘇貴妃一眼。
蘇貴妃抬頭。對上李悔的目光,只一瞬,隨即掃過滿朝文武,掃過八王爺那雙鏽刀般的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傳遍大殿:
「昨夜在臣妾宮中的——正是陛下。」
八王爺面色不變。
「八王此言,是要離間天家骨肉嗎?」蘇貴妃聲音拔高,鳳眼含怒,竟有幾分昔日寵妃的凌厲,「本宮與陛下情深意篤,豈容你一個外臣當庭質疑!」
滿殿文武鬆了口氣。文官集團更有人暗暗點頭。八王爺不置可否,嘴角那抹笑意分毫未減。
「貴妃娘娘說的是。」他緩緩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老臣斗膽再問——昨夜陛下背著一具屍體從長秋宮後門出來,娘娘可知曉?」
蘇貴妃臉色刷地慘白。
滿殿炸了鍋。
八王爺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朝殿外再拍手:「帶上來。」
一名禁軍守衛被押上金鑾殿,甲冑歪斜,渾身哆嗦,跪在殿中不敢抬頭。八王爺踱步到他面前,聲音不輕不重:「把你昨夜看到的,再說一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個字都不許漏。」
守衛叩了個頭,顫聲開口:「昨夜……小的是長秋宮外巡值。三更過後,親眼看見……看見陛下背著一具屍體,從偏殿後門出來,往御花園方向去了。」
「住口!」蘇貴妃驟然變色,厲聲怒斥,「這是何人!竟敢誣陷天子!八王,你從哪裡找來這等下賤之人,當庭污衊陛下?」
她的聲音在大殿裡嗡嗡作響。此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那東西還在不在宮裡?八王若是搜宮,若是搜出什麼……
她不敢往下想。
八王爺不理蘇貴妃,只盯著李悔。
他抬起手,向殿外一壓。
鐵甲聲大作。
禁軍從殿門兩側魚貫而入,黑壓壓一片,將太和殿團團圍住。刀出鞘,弓上弦。滿殿文武臉色齊變,文官集團嘩啦啦往後退了數步,擠成一團。武官集團的人手按刀柄,卻無人敢動——八王掌京畿兵權,這殿外的禁軍,全是他的嫡系。
「八王!」內閣首輔當場跳出來,鬍子都在抖,指著八王爺鼻子怒斥,「你這是要造反嗎!天子在上,你竟敢調兵圍殿!我大乾列祖列宗在上,你——」
「張閣老。」八王爺側頭看他,語氣平淡,「老臣只是查案。陛下若清白,老臣自當負荊請罪。可若有人想往宮外遞消息——」
他揮了揮手。兩名禁軍上前,將殿門口一個正準備溜出去的小太監按倒在地。文官首輔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李悔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文官集團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些人哪是在護君。他們怕的是八王獨掌朝綱,怕自己失去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傀儡皇帝。文官要的是不管事的皇帝,今天八王敢調兵圍殿,明天就敢廢帝另立。他們怒斥八王「造反」,說到底,是在維護自己那點拿捏皇帝的權力。
李悔看得透,卻一個字不能說。
「八弟。」他開口。
八王爺抬頭看他。
「你今日此舉——」李悔緩緩站起身,龍袍垂落,雙手負後,「是嫌我大乾江山太穩,非要讓天下人看一場皇家笑話?」
八王爺看著他,笑了。
「陛下言重了。」八王爺拱手,姿態恭敬,「臣只是怕祖宗留下的江山,被一些阿貓阿狗奪了去。陛下若清白,臣自當負荊請罪。還請陛下移步御書房,容臣細查。」
「哼,朕若不去倒是會落得個做賊心虛,朕身正不怕影子斜,經得起任何人查。」
此話一出,八王爺心頭一動。
他暗自思忖:這語氣、這做派、這不卑不亢的架勢,和從前那個遇事只會拍桌子罵娘、躲回後宮灌酒的昏君判若兩人。
若說是換了個人,可那張臉、那個身量,分明就是龍椅上坐了十餘年的皇帝。
這皇帝,要麼是脫胎換骨,要麼——真就是假的。可若真是假的,此人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反倒比真皇帝更像真命天子。
李悔整了整龍袍袖口,從龍椅上邁下御階,一步一步,走向八王爺。
經過蘇貴妃身邊時,他腳步不停,只低聲說了一句——
「回宮去。」
蘇貴妃渾身一顫,抬頭看他,眼眶泛紅,咬牙點頭。
李悔走到八王爺面前,站定。兩人相隔不過三步。一個當朝天子,一個宗室親王。滿殿禁軍刀槍如林,全在八王身後。李悔身後空無一人。
「好。」李悔說,「朕去御書房。八弟——」他俯視著八王爺那雙渾濁的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要查,朕讓你查。可你記住——查不出東西,你方才說的『負荊請罪』,朕要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樣一樣,給朕兌現。」
那守衛的話只說對了一半——屍體確實是背出去的。
昨夜他從蘇貴妃口中問出宮中布局,得知御花園枯井連著一條廢棄暗渠。他將屍體背到井邊,又命老太監從尚藥局偷來幾桶石灰水,連肉帶骨澆了個透,屍身化得只剩一攤泥水,順著暗渠流進了宮外的護城河。此刻莫說屍體,連根頭髮絲都撈不出來。
八王爺與他對視三息。
「臣,遵旨。」
話音剛落——
「我看誰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