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份暴露


  滿朝文武剛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又懸到了嗓子眼。

  太和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死死盯著階下的八王爺,神色驚懼不定。

  方才搜宮無果、兵符被奪、賠金認罰,已是滿盤皆輸。誰也沒想到,窮途末路的八王,竟然還敢當眾攔駕,再度質疑龍椅上的天子。

  李悔腳步驟然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其他方法?」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李悔輕聲開口,聲音不大。

  八王爺緩緩抬頭。

  他深耕朝堂數十年,掌控京城兵權多年,早已不把昔日那個沉溺酒色、懦弱無能的傀儡皇帝放在眼裡。

  今日輸的是布局,不是底氣。

  屍體可以憑空消失,痕跡可以徹底抹除,但人的底子、習性、本能,永遠騙不了人。

  「沒錯。」八王爺往前踏出一步,無視滿殿噤聲的文武,目光死死鎖在李悔臉上,字字鏗鏘,篤定至極,「搜不到屍,不代表你清白。筆跡可以模仿,言行可以偽裝,樣貌可以掩人耳目,但有些東西,是這輩子都改不了的!」

  他認定了,眼前這人,絕對是假貨。

  短短一日之間,性情、心智、氣魄、手段,脫胎換骨,判若兩人。世間絕無這般幡然醒悟、驟然蛻變的昏君。

  今日只要咬定質疑,攪動朝堂人心,今日的敗局,尚且能逆轉!

  文武百官瞬間炸開細微的騷動,人人交頭接耳,眼神驚疑不定。

  八王畢竟是宗室元老、昔日掌兵權王,若非手握絕對底牌,絕不敢在大勢已去後再度發難。

  難道……龍椅上的陛下,真的有問題?

  猜疑的種子,瞬息落滿太和殿。

  老王爺臉色驟變,連忙上前低喝:「老八!休得胡言!證據全無,你還要當庭構陷陛下,是要徹底傾覆宗室,禍亂朝綱嗎?!」

  他急忙上前拉扯,想要強行壓下這場風波,保住宗室最後一絲體面。

  可八王爺此刻早已紅了眼,輸了兵權、折了顏面,他絕不甘心就此蟄伏認輸。

  今日若是忍下這口氣,從此朝堂再無他立足之地,一輩子都要被這個「新帝」壓在身下!

  他一把甩開老王爺的手,力道之大,讓年邁的老王爺踉蹌半步。

  「胡言?」八王爺仰天冷笑,目光再度直刺龍椅,「真假聖軀,今日必分!陛下敢不敢——」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驟然從御階之上俯衝而下!

  李悔懶怠聽他廢話半句。

  前世刀尖舔血、殺伐無數的頂級殺手,最厭惡的便是這種輸而不死、反覆跳梁的螻蟻。

  既然給過體面,偏要找死,那便徹底碾碎!

  滿殿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根本沒人看清李悔的動作。

  下一瞬,沉重凌厲的靴風轟然砸響!

  砰!

  一聲沉悶巨響震徹太和殿!

  眾人駭然看見,剛剛還氣勢洶洶、挺身對峙的八王爺,竟被李悔一腳狠狠踹在胸口!

  八王爺自幼習武,筋骨強健,尋常武夫都近不得他身。可此刻在這一腳之力面前,宛如紙糊一般!

  他胸腔劇烈塌陷,口中猛地噴出一口腥血,直直向後倒飛數尺!

  轟隆!

  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渾身劇痛,五臟六腑仿佛盡數移位。

  全場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殿前侍衛、殿中太監,盡數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這還是那個終日酒色纏身、體虛乏力、連走路都時常乏力的昏庸皇帝?!

  八王爺撐著地面,劇烈咳嗽,嘴角鮮血不斷溢出,胸口劇痛難忍。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李悔,眼底寫滿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被酒色掏空身子、懦弱無能的皇帝,怎麼會有這般凌厲身手、這般殺伐氣魄?!

  李悔一步步走下御階。

  他停在八王爺身前,垂眸俯視,眼神淡漠如看死物。

  「給你體面,你不要。」

  「給你活路,你不走。」

  「八弟,你是真覺得,朕不敢殺你?」

  剛剛還搖擺不定、心存猜疑的文武百官,此刻盡數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有半分雜念。

  這一刻的帝王,殺伐果斷,威嚴凜冽,龍氣滔天!

  誰還敢妄議真假?

  老王爺心臟狂跳,連忙上前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陛下息怒!八王失心瘋癲,言語狂悖,罪該萬死!求陛下看在宗室血脈、先帝情分,饒他死罪!」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皇帝,是真的動了殺心!

  今日若是執意斬殺八王,宗室顏面徹底掃地,朝堂格局將徹底顛覆,天下必將動盪!

  李悔低頭,看著跪地求饒的老王爺,又瞥了一眼地面上狼狽吐血、滿眼不甘的八王爺。

  殺他?

  太便宜了。

  如今禁軍兵權剛握在手,朝堂人心未穩。此刻斬殺宗室親王,只會落得屠戮宗親、殘暴無道的口實,讓文官藉機發難,得不償失。

  留著他,廢他兵權,折他羽翼,困他於朝堂牢籠,執掌天下,才是最狠的折磨。

  「滾。」

  李悔淡淡吐出一字。

  「閉門思過三月,無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入朝堂半步。」

  「再敢妄議君上、私蓄勢力,朕今日饒你一命,來日必抄你八王府滿門!」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威嚴不容置喙。

  八王爺渾身一顫,眼底恨意滔天,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他掙扎著起身,捂著劇痛的胸口,踉蹌退出太和殿。

  老王爺長長鬆了一口氣,再度叩首謝恩,起身退至一旁,再不敢多言。

  李悔環視滿朝文武。

  「退朝。」

  太和殿很快空曠下來。

  一道素青色身影,靜靜立在御階之下。

  皇后趙綾身姿挺拔,鳳袍端莊,眉眼之間的怒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複雜與驚疑。

  方才那一腳殺伐、那一身帝王氣魄,徹底顛覆了她數十年的認知。

  李悔轉頭看向她,神色恢復平和。

  「皇后,隨朕來御書房。」

  語罷,他轉身抬步,徑直走向後方御書房。

  趙綾沉默頷首。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靜謐莊重。

  宮門緊閉,隔絕了宮外所有耳目。

  殿中只剩帝後二人相對而立。

  良久,皇后率先躬身行禮,聲音誠懇,帶著幾分愧疚。

  「陛下,昨日深夜臣妾闖宮質問,是臣妾莽撞了。」

  「那封西北密報,並非屬實,乃是草原使團刻意散播的離間奸計,意在挑撥君臣反目、朝局內亂,伺機進犯邊疆。臣妾一時情急,險些釀成大錯,還請陛下恕罪。」

  她將門之女,性情剛烈,卻坦蕩磊落。

  錯便是錯,絕不推諉掩飾。

  昨夜她怒氣衝天,只因誤以為皇帝為除外戚、構陷忠良,不惜割地賣國。今日朝堂種種,她已然看清,一切都是外敵與八王的陰謀算計。

  李悔端坐龍案之後,指尖輕叩桌面,神色淡然。

  「無妨。」

  「你心系邊疆將士,擔憂江山社稷,忠君護國,何罪之有?」

  他語氣溫和,沒有半分問責之意。

  這番包容氣度,更是讓皇后心中微動。

  從前的皇帝,多疑暴戾、荒淫自私,從不會體諒朝臣難處,更不會理解她的憂心家國。

  趙綾抬起眼眸,看著眼前從容沉穩、氣度非凡的帝王,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多謝陛下體恤。」皇后微微躬身,沉默片刻,似是放下了心中大石,語氣舒緩幾分,「如今八王兵權被收,朝堂奸邪震懾,西北離間之計已破,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李悔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八王並未徹底倒台,文官集團依舊觀望,草原虎視眈眈,最大的隱患——他這假帝身份,依舊懸於頭頂,隨時可能萬劫不復。

  就在氣氛趨於平和,看似君臣和解。

  皇后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輕緩,卻字字鋒利,直刺核心。

  她抬眸看向李悔,眼神平靜無波。

  「陛下,臣妾近日偶聞一則宮中流言,一直心存疑惑,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悔心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

  「皇后但說無妨。」

  趙綾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緩緩開口。

  「臣妾早有耳聞,數月之前,蘇貴妃便暗中於民間尋訪,覓得一位與陛下容貌身形極為相似的尋常之人,悄悄接入宮中,常伴長秋偏宮。」

  「以此人替陛下應付日常閒居、遮掩宮闈私事,規避旁人窺探。」

  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輕柔卻極具穿透力。

  「不知陛下……可有聽聞此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