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任君採擷
「哦?聽來倒是有趣。」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趙綾,「皇后這話,是在誣陷朕?說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蘇貴妃尋來的替身?」
他刻意加重了誣陷二字,壓迫感撲面而來。
趙綾沒有被他的氣勢逼退。
將門養出來的女子,骨頭本就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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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欠了欠身,神色坦蕩,不卑不亢。
「臣妾不敢憑空誣陷陛下。只是流言傳了許久,心結難消,只想求一個答案。」
「若是臣妾猜錯了呢?」趙綾抬眼,眼底一片清明,「若是今日的質疑純屬臣妾臆測,任君採擷,臣妾絕無半句怨言。」
任君採擷。
「皇后。」李悔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臣妾知道。」
「朕登基十餘年,你是朕的髮妻。」李悔一字一句,「你今日站在御書房裡,問朕是不是假的。趙綾,你是覺得朕好欺,還是覺得你趙家手握西北十萬邊軍,就可以隨意質疑天子?」
這話分量極重。
「陛下,臣妾無心糾結帝王真假。」
趙綾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臣妾只認一個理——天子在位,勤政愛民,江山穩固,便是真龍。若君主昏聵、社稷動搖、邊疆不寧,那便是真天子,臣妾照樣不認。」
她頓了頓,直視李悔。
「八王今日當朝發難,被陛下雷霆手段鎮壓。臣妾在殿上看著,只有一個念頭——若眼前這位天子能守住大乾江山,是真是假,臣妾不在乎。若他守不住,是真也白搭。」
李悔眉梢微動。
這女人比他想的通透。
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她是來探底的。
她可以接受一個假皇帝,只要這個假皇帝比真皇帝更管用。
「所以臣妾斗膽一問。」趙綾說完最後一句,便閉口不言。
御書房裡再度安靜。
李悔靠回椅背。
他腦子裡飛速翻著原身的記憶,蘇貴妃告訴過他許多宮中秘事,其中有一條,他當時沒在意。
原身常年冷落皇后。
後宮美人無數,貴妃、淑妃、昭儀輪著寵,唯獨坤寧宮一年到頭去不了三回。蘇貴妃說過,皇帝私下提過一句——「趙綾那身子,不祥。」
李悔睜開眼。他緩緩站起身,繞過龍案,一步一步走向趙綾。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趙綾的心跳上。她沒退。
「皇后。」李悔在她面前三步處站定,居高臨下看著她,「你要證據。朕給你一個證據。普天之下,只有朕一個人知道的證據。」
趙綾眉頭微蹙。
「你隱秘之處,並無毛髮。」
趙綾渾身一僵。
「左右各有一顆紅痣。」李悔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左大右小,左痣圓潤,右痣帶尖。」
趙綾的臉瞬間從脖頸紅到了耳根。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趙綾腦海里。
她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是藏在她身上最深最深的秘密。除了曾經同榻的當今聖上,沒有第二個人知曉。就連她貼身伺候多年的宮女,都不曾見過。
這樣隱秘到極致的私事,眼前這人說得分毫不差。
怎麼可能?!
方才心底所有關於替身、關於民間找來的假貨的猜測,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民間找來的替身,怎麼會知道這種私密到極點的細節?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滾燙的羞惱瞬間席捲全身。她是一國皇后,端莊持重,母儀天下,何曾被人在御書房,直白說出這般露骨的隱私。
臉頰唰地燒了起來,從耳尖一直紅到脖頸。
她死死咬著下唇,胸口微微起伏,又驚又氣地望著龍椅上的男人。
李悔將她所有神色盡收眼底,心中瞭然。猜對了。
心底暗忖,原來真如蘇貴妃所言。
難怪那昏君原主,明明趙綾容貌端莊、家世顯赫,卻常年對她冷淡疏離,不肯親近,原來是迷信這特徵不祥,怕被克了氣運。
真是荒唐至極。
趙綾深呼吸好幾次,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微微發顫,強撐著維持皇后的體面。
「陛下……」
她想辯解,想收回方才的試探,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說什麼。
李悔看著她羞憤窘迫、不復往日冷硬的模樣,心頭一動。
這個女人,手握西北軍的人脈,兄長是鎮西大將軍趙擎。
拉攏住她,就等於握住了西北十萬邊軍的底牌。
若是一味強硬,只會讓她心生隔閡。
軟硬並施,才是馭人之道。
李悔從龍椅上站起身,寬大玄色龍袍拖在地面,緩步繞出龍案,一步步朝著趙綾走過去。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趙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心頭慌亂還未散去,抬頭看向逼近的帝王。
不等她開口,李悔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發燙的耳尖。
指尖溫熱,觸碰來得猝不及防。
趙綾渾身一顫,像被燙到一般,身子猛地一縮,想要躲開。
「陛下!不可!此處是御書房,隨時會有太監在外候著,若是被人撞見……」她急聲開口,聲音都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李悔卻沒有收手。
他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纖細的腰側,微微用力,將人半攬在身前。
氣息籠罩著她,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畔響起。
「方才皇后說了,若是猜錯,任君採摘。這話,還算數嗎?」
趙綾渾身僵硬,雙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把他推開,可手上卻沒什麼力氣。
往日的皇帝,就算偶爾來坤寧宮,也是冷淡疏離,碰都不願多碰她一下。
可眼前這人,大膽、放肆,帶著一股掠奪般的強勢,每一個觸碰,都讓她心神大亂。
她素來自持,恪守禮法,從小到大,沒人敢這般對她。
李悔的指尖順著腰側輕輕摩挲,動作不算過分,卻足夠撩撥。
幾番親近下來,趙綾臉上的潮紅再也壓不住,一層一層蔓延開來,鳳眸蒙上一層水汽,往日裡那股凜然的銳氣,被攪得七零八落。
她偏過頭,不敢直視李悔的眼睛,呼吸微微急促,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哀求。
「陛下……別在這裡。」
李悔低頭,看著她耳尖通紅、強撐矜持又慌亂無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