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舅子當護衛
一夜無話。李悔在泥濘的道路中幾番沉浮,幾度到達頂點,終於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
「奴才叩見陛下——」
「起來。」李悔靠在龍椅上,打量著這個老太監。五十出頭,背微駝,一雙眼倒是清亮。
原主記憶里,福安在長秋宮幹了二十多年,蘇貴妃救過他的命,此人嘴嚴、心細、手腳利索,在宮裡沒靠山沒派系,最合適。
「福安,朕問你一句話。」
「陛下請問,奴才萬死不辭。」
「從今日起,你來做大內太監總管,統領後宮所有內侍宮女。」李悔語氣平淡,「你敢不敢?」
福安愣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陛下!奴才……奴才何德何能!這、這可是從五品的官職,奴才一個長秋宮灑掃的——」
「朕問你敢不敢。」
福安抬頭,對上李悔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渾身一激靈。
「奴才——敢!」福安咬牙,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砰響,「奴才這條命是貴妃娘娘救的,從今往後就是陛下的!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好。」李悔將一塊早就備好的銅牌扔到他面前,「第一件事,把宮裡所有太監宮女,給朕換一遍。老弱病殘的、各宮安插的、來歷不明的,統統遣散出宮。新人的名單,你和皇后商議著定。」
「奴才領旨!」
福安剛起身,還沒來得及把銅牌揣進懷裡——
「陛下!陛下不好了——」
殿外傳來小太監尖利的叫喊,緊接著是侍衛拔刀的鏗鏘聲和雜亂的腳步。
「趙公子!趙公子您不能進去!陛下正在議事——」
「滾開!」
緊接著,一道魁梧得不像話的身影硬生生撞開殿門。
來人二十出頭,身高八尺有餘,肩寬體壯,手臂粗得跟尋常人的大腿一般。一身錦袍被肌肉撐得緊繃繃的,濃眉大眼,面相憨厚中透著一股蠻橫,此刻滿臉怒氣。
趙括。
皇后趙綾的親弟弟,鎮西大將軍趙擎的幼弟。
天生心智單純,說白了就是個傻子,不通人情世故,不知君臣禮法。但此人天賦異稟,力大無窮,京中禁軍教頭都掰不過他一隻手。
因他痴傻,趙家又勢大,朝野上下沒人敢管他,由著他橫衝直撞。
「昏君!」趙括抬手指著龍椅上的李悔,「我姐姐嫁給你這麼多年,你冷落她、晾著她,讓她獨守空房守活寡!如今你還敢欺負她!我今天要替我姐姐出氣!」
福安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攔住趙括:「趙公子!這是御書房!這是天子面前!您不能——」
「滾!」趙括一揮手,福安整個人飛出去三步,撞在書架上,哎喲一聲爬不起來。
李悔坐在龍椅上,紋絲不動。他打量著趙括,心底飛速盤算。
「趙括。」李悔開口,語氣平淡,「你為何說我欺負你姐姐?」
「你還裝!」趙括眼珠子瞪得銅鈴大,「我剛才親眼看見的!我姐姐從御書房出來,走路一拐一拐的,不時還得扶牆走路!臉通紅通紅的!脖子也是紅的!你、你肯定對她動手了!你打她了!」
李悔嘴角抽了一下。
走路一拐一拐、扶牆、臉通紅、脖子也紅——那是昨夜被他折騰的。
這傻子觀察力倒好,就是腦子全用歪了。
「朕沒打你姐姐。」
「你騙人!我姐姐從沒那樣過!你肯定欺負她了!」趙括越說越怒,渾身肌肉賁張,一步跨出,「我今天非要揍你一頓不可!」
福安趴在地上嘶聲大喊:「趙公子萬萬不可!這是弒君大罪!要誅九族的!趙家滿門——」
「誅就誅!我姐姐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管什么九族!」
趙括暴喝一聲,右拳攥緊,直直朝李悔面門砸來。
福安閉上眼睛,不敢看。
李悔卻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前世雖是頂尖殺手,奈何這具身體孱弱。
若是挨上這一拳,不說一命嗚呼,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
拳風擦著他左耳呼嘯而過。
砰!
一聲爆響。趙括的拳頭砸在龍案上。整張龍案從中裂開,轟然塌倒。
福安睜開眼,看見李悔好端端站在龍案殘骸旁邊,連龍袍下擺都沒亂。老太監張著嘴,腦子轉不過彎來。
趙括也愣住了,拳頭還嵌在碎木頭裡,抬頭瞪著李悔,滿臉寫著不可思議:「你……你躲開了?」
在他簡單的認知里,那個傳聞中體弱昏庸的皇帝,應該被他一拳打飛才對。怎麼可能躲得開?他這一拳,連禁軍里最厲害的教頭都躲不開!
李悔看著趙括那副傻眼的模樣,心底暗暗鬆了口氣。方才那一躲,全靠前世肌肉記憶。這具身體底子太虛,若趙括再來一拳,他未必能再躲利索。
「趙括!」一道清亮的女聲從殿門口炸響。
皇后趙綾疾步沖入御書房,鳳袍翻飛,髮髻微亂,顯然是聽到消息一路跑來的。她擋在趙括和李悔之間,抬手一巴掌拍在弟弟後腦勺上。
「跪下!」
趙括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姐,他欺負你——」
「閉嘴!跪下!」
趙括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個姐姐。他嘟囔著跪了下去。
趙綾轉身,朝著李悔深深一福:「陛下恕罪!臣妾管教不周,請陛下責罰!」
李悔看了看地上裂成兩半的龍案,又看了看跪在那兒還一臉不服氣的趙括,忽然笑了。
「責罰什麼。你弟弟力氣不錯。」
趙綾愣住。
「起來吧。」李悔走到趙括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趙括,你說朕欺負你姐姐。你哪隻眼睛看見朕打她了?」
趙括抬頭,梗著脖子:「我今早親眼看見的!我姐走路一拐一拐,不時還得扶牆走路!你敢說你沒欺負她?」
趙綾的耳朵根瞬間紅透。她咬牙俯身,湊到趙括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
趙括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茫然,最後變成恍然大悟。他張著嘴「哦」了一聲,撓了撓後腦勺,憨厚的臉上竟浮出一絲不好意思。
「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趙括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著李悔一抱拳,瓮聲瓮氣道,「陛下,對不住,是我弄錯了。我以為你打我姐了呢。」
他轉頭看趙綾,嘿嘿傻笑:「姐,那你走路拐一拐的,不怪陛下啊?」
趙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趙括,你給我閉嘴。」
趙括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閉嘴,轉身就要往外走。
李悔看著他那魁梧如山、力大無窮的背影,心底忽然一動。此人一拳能碎龍案。心智雖單純,卻極聽趙綾的話,只認姐姐一個理。
忠心、悍勇、好掌控——這樣的人,若是留在身邊做護衛,比一百個禁軍都管用。
更何況,他還是皇后的親弟弟,自己的小舅子。
「趙括。」
趙括停步回頭。
李悔走到趙括面前,仰頭看他。這傻子比李悔高出一個頭還多,李悔得仰著脖子才能對上他的眼。
「趙括,朕身邊缺個護衛。你願不願意留下,跟著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