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秘女子


  福安跪在地上,臉色發白:「陛下,您萬金之軀,怎可——」

  「朕問你,驛館裡有多少人?」

  福安咽了口唾沫:「回陛下,草原使團領隊阿史那骨勒,隨行武士三十二人。驛館原本的雜役、廚子、馬夫,加起來還有二十來人。總共……五十多人。」

  李悔點頭,目光在圖上細細掃過。

  「三十二個草原武士,個個都是馬背上長大的。」李悔自語,手指點在驛館後牆,「若從後牆翻入,繞過廂房,摸到後院正廳的屋頂——能不能聽見裡面說話?」

  福安急了:「陛下!您真要親自去?奴才派幾個禁軍暗探——」

  「禁軍暗探?」李悔抬眼,目光冷淡,「八王執掌京城兵權多年,禁軍里有多少他的人,你清楚?朕現在能信的,只有自己。」

  福安還想再勸,對上李悔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趙括。」李悔轉頭,看向一直抱著胳膊靠在殿門框上的趙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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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括正靠著門框打瞌睡,聞言睜眼:「幹嘛?」

  「今晚跟朕出去一趟。」

  趙括眼睛一亮,困意全消:「出去?打架?」

  「不一定打。你只需在牆外接應,若朕半個時辰不出來——」

  李悔從袖中摸出一枚銅牌,扔給趙括。

  「拿著這個,去坤寧宮找皇后。告訴她,驛館出事,讓她立刻帶人圍了驛站。」

  趙括接過銅牌,翻來覆去看了看,歪頭:「你不是皇帝嗎?怎麼跟做賊似的?」

  「少廢話。去不去?」

  「去!」趙括把銅牌往懷裡一揣,咧嘴笑了,「有架打就行。不過先說好——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李悔沒理他,轉身去內殿換衣服。

  入夜。

  李悔換了一身黑色夜行服,從宮城東角門翻出。福安提前打點過守門太監,無人阻攔。

  兩刻鐘後,兩人伏在驛館後牆外暗巷中。

  「牆外等著。」李悔壓低聲音,「聽見貓叫三聲,就是沒事。超過半個時辰沒動靜,去找你姐。」

  趙括點頭,把銅牌往懷裡按了按。

  李悔助跑蹬牆,輕飄飄翻上三丈牆頭。揭開一片瓦,露出一道縫隙,廳內燭光和話音同時漏上來。

  廳內坐了七八個人。

  上首是個三十多歲的草原漢子,面闊鼻高,顴骨上一道刀疤,眼神如鷹。

  阿史那骨勒。他身側立著一個年輕女子,一身素色侍女打扮,垂手站著,容貌卻出挑得過分。

  對面坐著三名文官。為首的是內閣學士崔明遠,八王的人。角落裡還坐著一個臉色陰沉的中年人,今日告病的兵部左侍郎周靖。

  李悔屏住呼吸,耳朵貼在瓦縫上。

  「……三州的事,」崔明遠端著茶盞,語調圓滑,「陛下在朝堂上已經表態,說手令是假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皇帝跟以前不一樣了。」

  阿史那骨勒靠在椅背上,粗獷的面孔上掛著不耐:「崔閣老,你們大乾人說話,就是喜歡繞彎子。三州的事,到底成不成?給句痛快話。」

  崔明遠笑容一僵。

  周靖在角落裡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阿史那將軍,三州之事乃朝堂機密,陛下當朝否認,我們做臣子的不好公然違逆。但趙擎在西北擁兵自重,你我心知肚明,此事只需從長——」

  「從長?」阿史那骨勒打斷他,嗤笑一聲,「周侍郎,你在朝堂上被人當眾駁了面子,灰溜溜告病回家,現在來跟我說從長計議?」

  周靖臉色刷地漲紅。

  阿史那骨勒毫不客氣,繼續道:「你們大乾的兵部,連使團入京的邊報都攔不住,還想動趙擎?我草原可汗答應出兵,是看你們有誠意。若你們連一句準話都給不了——」

  他身子前傾,盯著周靖,一字一句:「那我看,這盟約不結也罷。」

  周靖嘴角肌肉抽搐,雙手在膝上攥緊,指節發白。

  他堂堂兵部左侍郎,被一個草原武夫當眾折辱。

  偏偏——他需要草原人的兵。

  沒有草原出兵,他拿什麼動趙擎?沒有趙擎的人頭,他這輩子都別想爬上尚書位。

  周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怒火咽回去,擠出一個僵硬的笑:「阿史那將軍誤會了。在下只是說,此事需從長計議,並非推諉。」

  阿史那骨勒哼了一聲,不再看他。

  廳內一時沉默。

  就在此時,站在阿史那骨勒身側的年輕女子忽然開口了,聲音清脆,不疾不徐:「崔閣老方才說,皇帝跟以前不一樣了。妾身倒覺得,崔閣老漏了一件事。」

  崔明遠抬頭看她,微微皺眉。

  那女子繼續道:「皇帝當朝否認割地,又藉機打壓了八王,這一石二鳥的手段,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崔閣老只說他不一樣了,卻沒說——他身邊多了誰。」

  崔明遠面色微變。

  阿史那骨勒側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沒有打斷。

  周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一個「侍女」竟敢在議事時插嘴,當即拍案而起,指著那女子鼻子怒罵:「你算什麼東西!這裡有你插嘴的份嗎?一個端茶倒水的賤婢,也敢妄議朝政!阿史那將軍,你們草原人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空氣驟然凝固。

  阿史那骨勒的眼神冷了下來。而站在角落裡的三名草原武士,手同時按上了刀柄。

  那女子卻沒有動怒。她偏過頭,看了周靖一眼。然後她轉向阿史那骨勒,微微抬了抬下巴。

  阿史那骨勒站起身。

  他走到周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剛才還在擺侍郎架子的男人,聲音不大,卻讓滿廳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周侍郎,我草原使團遠道而來,帶的是可汗的誠意。你若覺得我草原的人可以隨意折辱——」

  他頓了頓。

  「那今晚,你就站著把話說完。」

  周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看著阿史那骨勒的眼神,又看了看廊下按刀的武士,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聲怒罵,闖了多大的禍。

  屋頂上,李悔把這一切看得後背發涼。這女子三言兩語,就把崔明遠指揮得服服帖帖,把周靖嚇得不敢吭聲,把阿史那骨勒當槍使。從頭到尾,她只說了兩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已然摸清各方底細,心中已然有了退意,準備悄然撤離屋頂。

  他聽得太過專注,心神盡數被下方廳內的權謀算計吸引,全然沒有察覺到身側的異樣。

  就在此時,他身旁的瓦片忽然傳來極細微的一聲輕響,細碎又短促,分明是有人微動發出的動靜!

  李悔心頭猛地一凜,驟然回神!

  他萬萬沒想到,這戒備森嚴的驛館屋頂,除了他之外,竟然還藏著第二個人!

  餘光一瞥,身側三尺之外,一道身著緊身黑衣、身姿窈窕的女子身影,正靜靜伏在瓦面之上,與他隔著方寸距離,同樣隱匿身形、窺探著下方廳堂。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瞬間死寂。

  下方廳內,那神秘草原女子,似是捕捉到了屋頂轉瞬即逝的氣息波動,陡然轉頭,目光凌厲望向屋頂!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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