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仙坊師姐妹
第二日，天光大亮。
御書房內殿，李悔醒來。
身側趙綾裹著錦被，髮絲散亂，睡顏沉靜。
殿外傳來福安壓低的嗓音：「陛下，皇后殿下，該起了。」
李悔披衣下床。趙綾被吵醒，睜開眼，愣了一瞬，隨即想起什麼，面色微紅，扯過錦被裹緊，別過臉去不看他。
「皇后，該上朝了。」李悔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趙綾咬牙，低聲嘟囔了一句，背過身去穿衣裳。
福安推門進來伺候，低頭垂目，不敢亂看。剛把龍袍遞上去，他忽然想起什麼，湊近一步，低聲道：「陛下，殿外有人求見。」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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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聖，寧雨昔。」福安頓了一下，「她說……要見皇后殿下。」
李悔系衣帶的手微微一頓。他偏頭看向趙綾。趙綾也愣住，手裡的銅鏡停在半空。
「寧雨昔？」趙綾皺眉，「她見我做什麼？」
福安搖頭：「沒說。只說是私事。」
李悔將外袍一披，語氣隨意：「傳。」
片刻後，寧雨昔入殿。
一身素色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清冷如昨。她進殿後，目光掃過李悔和趙綾同處一室的模樣，面色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意外。她走到殿中，微微躬身。
「臣，寧雨昔，參見陛下，參見皇后殿下。」
趙綾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開口：「你們都退下。」
福安一愣，看向李悔。李悔微微頷首。殿內侍從魚貫而出，殿門合攏。
只剩三人。
趙綾起身，徑直走到寧雨昔面前，壓低聲音：「師姐。」
寧雨昔抬眼看她，清冷的眉目終於鬆動了些許。她輕輕點頭：「綾兒。」
李悔靠在龍案邊，挑了挑眉。
師姐。綾兒。
大乾皇后，是文聖寧雨昔的同門師妹。
趙綾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李悔，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陛下，此事臣妾一直未曾提及。仙坊這一脈，世人只知寧雨昔，不知臣妾。臣妾與師姐自幼同拜一師，後臣妾嫁入皇室，師姐隱居著書。這些年從未公開來往，就是不想讓人知道這層關係。」
李悔沒接話，只微微點了一下頭。
寧雨昔接過話頭，聲音低了下去：「陛下，皇后，臣今日入宮，為私事。為師父。」
趙綾臉色微變。
「師父失蹤之事，臣追查多年。」寧雨昔從袖中取出一卷極薄的絹冊，攤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地名、人名，「當年師父離開仙坊，說是去遊歷。半年後，最後一封信從西域寄回，自那之後，音訊全無。」
趙綾接過絹冊，翻了兩頁，手指攥緊。
「西域哪裡？」
「龜茲以西，蔥嶺以南。」寧雨昔聲音沉了沉，「那片地方，不在大乾輿圖之內。商隊走到那裡便不再往前。臣派了三批人去找，兩批沒回來，一批回來瘋了。」
趙綾面色沉下來，指尖抵著絹冊邊緣，沉默不語。
寧雨昔繼續道：「所有線索，最後都指向一個方向。可那個方向，大乾的朝廷管不到，臣的仙坊也夠不著。臣懷疑，師父的失蹤，和西域某個勢力有關。」
李悔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底卻在飛速轉動。
西域。又是西域。他昨日在擂台上胡編的「年少遊歷西域」，此刻竟撞上了寧雨昔和趙綾的師父失蹤案。
他穿越過來之前，原主可從沒出過京城。若這二人哪天真要追根究底，他拿什麼解釋？
面上紋絲不動。
趙綾將絹冊合上，還給寧雨昔。她沉默了數息，才開口，聲音很輕：「師姐，這些年……你一個人扛著？」
寧雨昔沒接話，只將絹冊收入袖中。
趙綾回頭看了李悔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李悔讀不全，但看得出，她此刻心裡翻江倒海。她走到李悔面前，低聲道：「陛下，臣妾……想和師姐單獨說幾句話。」
李悔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往外殿走。寧雨昔卻忽然開口。
「陛下留步。」
李悔停步回頭。
寧雨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臣有幾句話，想單獨和陛下說。」
趙綾愣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退到內殿深處，背過身去，不再聽。
殿中只剩李悔與寧雨昔。
寧雨昔站在他三步之外，清冷的面孔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目光很沉。她開口，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陛下昨日在擂台之上，見識非凡，魄力過人。臣佩服。」
李悔沒接話，等她下文。
「但臣要說一句實話。」寧雨昔目光直直看著他，「僅憑一場比試贏下草原，收攏民心，只是皮毛。」
李悔微微眯眼。
「大乾朝堂之上，世家盤根、派系林立。軍中有趙擎擁兵自重，朝中有八王餘黨蟄伏，內閣六部各懷心思。這些，一場擂台解決不了。」寧雨昔聲音平淡，卻像刀片划過水面，「陛下若只滿足於當街打擂、博個明君虛名，那這江山，遲早還是會被人拿走。」
李悔看著她。這女人說話不客氣，但句句在理。他心底反倒生出幾分興趣。
「寧先生有何高見？」
寧雨昔沒有直接回答。她轉身，往殿門方向走了兩步，停住，側頭。
「陛下若得空閒，可以去鎮國公府看一看。」
說完，她推門出殿，身形消失在廊下。
李悔站在原地，看著合攏的殿門，手指輕輕叩了叩龍案。
鎮國公府。
那個早早辭官、表面上不問朝政、在城南養老的異姓王。
草原使團入京時，他舊部與阿史那骨勒有勾連。
李悔嘴角勾了勾。
這寧雨昔，比他想的更有意思。她不解釋緣由，不透露信息，只給一個方向。讓他自己去查，自己去看。
趙綾從內殿走出來，站在他身後，沉默了片刻。
「師姐她……一向如此。說話不中聽，但不會害人。」
李悔沒回頭，目光落在殿門方向。
「朕知道。」
他轉身看向趙綾，語氣隨意：「皇后，你師父失蹤的事，為何從未提過？」
趙綾垂下眼帘，沉默了幾息。
「臣妾嫁入皇室那天起，就不再是仙坊的人了。」她聲音很輕，「師父的事，臣妾一直在暗中查。只是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