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給他倆巴掌
衙役沖了上來。
趙括迎頭撞上去。一拳轟在領頭衙役胸口,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後面兩個同夥。鐵尺鎖鏈嘩啦啦摔了一地。
「誰敢動!」趙括橫在門前,雙拳攥得咯咯響,銅鈴大眼掃過一眾衙役,「來啊!老子三天沒打架,手正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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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衙役被他氣勢震住,腳步齊齊一滯,回頭看李偉。
李偉臉色鐵青:「廢物!他就一個人!給我一起上!」
衙役們咬牙再次衝上。老周獨臂抄起門閂,嘶吼著砸向最近一個衙役的肩膀。老兵們一擁而上,拐杖、木棍、磚頭,逮著什麼砸什麼。國公府門前頓時亂作一團,喝罵聲、悶響、哀嚎混成一片。
沈清歡提劍擋在沈氏和沈石頭身前,鳳眼赤紅,劍尖微顫。她劍術不差,可她清楚,一旦出劍傷人,國公府就真的完了。
混戰中,一個衙役繞開趙括,從側面撲向沈氏。沈石頭嚇得尖叫,沈氏抱著孩子往後退,腳下一絆,跌坐在地。
「嫂嫂!」沈清歡轉身,劍光一閃,架住了衙役的鐵尺。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就在此時——
「住手!」
一聲暴喝從巷口炸響。馬蹄聲疾如驟雨,一匹棗紅馬沖入巷中,馬上騎士勒韁急停,塵土飛揚。來人身形魁梧,一身巡防營甲冑,腰挎長刀,濃眉方臉,三十來歲。
王虎。巡防營百戶。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場中,掃了一眼滿地打滾的衙役和圍在國公府門前的殘兵,眉頭緊皺。目光最後落在李偉臉上。
「李公子。」王虎拱手,語氣不卑不亢,「這是做什麼?」
李偉見是巡防營的人,冷哼一聲,扇子一收:「王百戶,你來得正好。鎮國公府的小崽子偷了官銀,人贓並獲。本公子奉京兆府之命拿人。你巡防營管治安,不管刑案,讓開。」
王虎沒有讓。
他偏頭看了一眼沈氏懷裡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沈石頭。七八歲的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縮在母親懷裡,連頭都不敢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被趙括砸斷的衙役鐵尺,和躺了一地的差役。
「李公子。」王虎收回目光,聲音沉穩,「七八歲的孩子,偷官銀?他連官銀是什麼都不知道。此事,是不是有誤會?」
「誤會?」李偉嗤笑,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元寶,高高舉起,「王百戶,你睜大眼睛看看。庫銀!底部有京兆府的火印!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人贓並獲,你還跟我說誤會?」
滿場安靜。所有人看向那錠銀元寶。沈清歡臉色煞白,嘴唇緊咬。沈氏渾身發抖,把沈石頭摟得更緊。
李悔站在院門陰影下,一直沒動。他的目光落在那錠銀元寶底部。隔著幾丈遠,常人看不清火印,可他昨夜淬體之後,五感通透,目力遠超常人。銀元寶底部確實刻著字,但那個火印的形狀——方圓兩寸,內刻交叉雙戟。
兵部火印。
兵部官銀。
李悔瞳孔微縮。
京兆府拿人,掏出來的卻是兵部的庫銀。
兵部左侍郎周靖,京兆府尹李崇,八王門生。
連起來了。
王虎也看清了那錠銀。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兵部庫銀,他認得。巡防營和兵部常有交接,火印樣式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可李偉說這是京兆府的庫銀。
王虎心底飛速轉動。他在巡防營幹了十二年,京城的水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今天這事,擺明了是栽贓。可李偉背後是京兆府尹,京兆府尹背後是八王餘黨。他一個巡防營百戶,硬頂,頂不過。
可若不管——他餘光掃過國公府門楣上那塊褪色的匾額。鎮國公。二十年前,他剛入巡防營時,頂頭上司就是鎮國公舊部。那批人後來死的死、散的散,可教過他一句話:巡防營管的是京城治安,遇事不公,得管。
「李公子。」王虎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此案有疑。按大乾律,十歲以下孩童,非重罪不得拿人。沈石頭年不過八歲,所涉不過一錠銀子。你若執意抓人,得先報京兆府尹批文,再經刑部覆核。你手令呢?」
李偉臉色一變。他哪有什麼手令。他就是聽說鎮國公府被皇帝找上門了,想來趁亂拿捏沈清歡。手令這種東西,他根本沒想過。
「王虎!」李偉惱羞成怒,指著王虎鼻子,「你一個巡防營百戶,敢管本公子的案子?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王虎面色不變,手卻按上了刀柄。
就在此時——
趙括一拳又撂倒一個衝上來的衙役,回頭衝著李悔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喂!你還要看多久!這幫孫子可要拆房子了!」
李偉順著趙括的目光看過去。院門陰影下,站著一個粗布麻衣的年輕人。身形清瘦,面色平淡,一直沒出聲。他皺了皺眉,沒認出來。
王虎也看了過去。他眯起眼,仔細打量那道身影。粗布麻衣,站姿卻極穩。那張臉——他在朱雀大街見過。昨日擂台之上,萬民跪拜。
王虎的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是皇帝。
他腦中轟的一聲炸開。皇帝在鎮國公府門口,被京兆府的衙役圍了。李偉的人剛才揮著鐵尺鎖鏈衝進國公府大門,還砸了門板。他們——差點砍到皇帝面前。
王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個決定。一個足以讓他掉腦袋,但也可能讓他飛黃騰達的決定。
他猛地拔刀。
刀光一閃,所有人愣住。
「大膽狂徒!」王虎暴喝一聲,聲震長巷,刀尖直指李偉,「竟敢持械衝擊鎮國公府!來人意圖不軌,危及聖駕!巡防營聽令——」
他身後幾名巡防營兵卒本來在巷口待命,聞聲齊齊拔刀。
「保護陛下!」
李偉整個人僵住。他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麼陛下?哪裡有陛下?
王虎已經大步衝到李悔身前,單膝跪地,刀橫身前,聲如洪鐘:「巡防營百戶王虎,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滿場死寂。
李偉的扇子從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他扭頭看向院門陰影下那個粗布麻衣的年輕人。那張臉——他終於在記憶里翻了出來。昨日朱雀大街,擂台之上,萬民跪拜。
皇帝。
他剛才讓人拿著鐵尺鎖鏈,衝進了皇帝在的地方。
沈清歡僵在原地,劍還舉在半空。沈氏抱著沈石頭,整個人呆住了。老周手裡的門閂懸著,獨臂發抖。所有老兵都停了手,齊刷刷看向院門口。
李悔站在陰影下,看著跪在面前的王虎,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偉。
他緩步走出院門,走到王虎身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來。」
王虎渾身一震,緩緩站起。
李悔走過他,走向李偉。腳步不快,不慢。粗布麻衣,身形清瘦,可每一步落下,整條長巷都安靜一分。李偉的衙役們癱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李偉想跑。腿不聽使喚。
李悔走到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你方才說,鎮國公府偷盜官銀?」
李偉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李悔抬手。啪。一巴掌抽在李偉臉上。力道不重,但極脆。李偉整個人轉了半圈,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這一巴掌,替你爹打的。」李悔語氣平淡,「教子無方。」
他反手。啪。又一巴掌。李偉直接摔在地上,嘴角滲血,半邊臉腫了起來。
「這一巴掌,替沈石頭打的。」李悔收回手,低頭看著他,「一個八歲的孩子,被你用兵部的銀子栽贓。你栽贓之前,也不打聽打聽,那銀子是誰的。」
李偉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不敢說。
李悔轉身,看向王虎。
「這個人,還有他帶來的衙役,全部拿下。押送大理寺。」
王虎單膝跪地:「臣領旨!」
李悔又看向沈清歡。沈清歡還舉著劍,整個人還沒緩過神來。
「把劍收了。」李悔語氣平淡,「你護家沒錯,但下次別對著衙役舉劍。他們不配。」
沈清歡嘴唇動了動,一個字說不出來。她看著李悔,眼裡翻湧著震驚、困惑,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李悔轉身走回國公府門前,經過沈氏懷裡還在抽泣的沈石頭時,停了一步。他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遞給沈石頭。
「別哭了。回去吃頓好的。」
沈石頭抽噎著接過帕子,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李悔沒再說話,抬步進了國公府。
身後,王虎已經帶人把李偉和十幾個衙役全部按倒在地。李偉的臉貼在泥土裡,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裡還在嗚嗚地叫。
趙括蹲在他旁邊,咧著嘴笑:「兄弟,兩巴掌,長長記性。下回見著鎮國公府的人,繞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