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們好大的膽子
李悔轉身，看向王虎。
「朕再問你一遍。」他語氣平淡，「李氏父子，構陷忠良、私鑄官銀、縱子行兇。朕讓你斬了他們，你敢不敢？」
王虎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他抬頭對上李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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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四品京兆府尹，說殺就殺？大乾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皇帝當街斬殺朝臣的先例。
他若動手，事後追究起來，誅九族的罪。可他若不動手——
王虎咬了咬牙，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閃，又停住了。
「臣……」他嗓子發乾，「臣……不敢。」
李悔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
「不敢？」
「臣有妻兒老小，臣……」王虎單膝跪地，額頭抵著刀柄，渾身發顫，「臣萬死！」
李崇癱在地上，聽見王虎說「不敢」，癱軟的身子忽然有了力氣。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悔，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癲的篤定。
皇帝不敢殺他！
當街殺一個四品官，滿朝文武怎麼想？八王怎麼想？天下人怎麼想？
「陛下！」李崇膝行兩步，仰頭看著李悔，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臣有罪！臣認！可臣是朝廷命官，四品京兆府尹！陛下若當街殺臣，滿朝文武不服！天下不服！」
李偉趴在地上，半邊臉腫著，也嗚嗚地叫：「對！你不能殺我們！你殺了我們，八王爺不會放過你！滿朝文武不會放過你！」
李悔看著這對父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哦？」他偏了偏頭，語氣隨意，「朕殺你們，還得看八王臉色？」
「陛下若執意妄為——」李崇咬牙，豁出去了，「臣這就進宮告御狀！臣要面見太后！面見八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問問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
李悔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轉身，走向王虎。
王虎還跪在地上，刀出鞘三寸。李悔走到他面前，彎腰，伸手，握住了他的刀柄。
王虎愣住。
李悔一抽。刀出鞘。寒光映日，刺得滿巷人睜不開眼。
他提著刀，轉身走向李偉。腳步不快，不慢。粗布麻衣，身形清瘦，可每一步落下，整條長巷都安靜一分。
李偉看著那柄刀，瞳孔驟縮，拼命想往後爬：「你、你幹什麼！你不能——我是京兆府尹的兒子！我爹是四品官！你不能殺我——」
李悔走到他面前，停下。
低頭看他。
「你方才說，鎮國公府偷盜官銀。」
李偉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李悔抬手。刀落。寒光一閃。血濺三尺。
李偉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眼睛猛地瞪大，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滿巷死寂。
沈清歡整個人僵在原地，劍還舉在半空。
沈氏一把捂住沈石頭的眼睛。
老周攥著門閂的獨臂劇烈發抖。老兵們鴉雀無聲。
王虎跪在地上，看著李偉脖子上的血湧進青石板縫裡，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甲冑裡衣。
李崇癱在地上，張著嘴，看著兒子的屍體。三息後，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偉兒——！」
他連滾帶爬撲到李偉身上，雙手按住兒子脖子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燙得他渾身發抖。他猛地抬頭，看向李悔，眼裡全是血絲。
「你殺了我兒子！你殺了他！你這個昏君！暴君！我要告你！我要面見太后！我要讓天下人看看——」
李悔提著刀，低頭看著他。
「告朕？」他語氣平淡，「行。朕讓你告。」
李崇一愣。
李悔偏了偏頭，朝巷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跑。朕給你跑的機會。跑得快，你還能見到八王。跑得慢——」
他抬了抬刀，刀尖上的血滴在地上。
「就跟你的好兒子一樣。」
李崇渾身一顫。他看著李悔的眼睛，那雙眼裡沒有怒，沒有笑。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猛地鬆開兒子的屍體，爬起來，踉踉蹌蹌往巷口跑。
跑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李悔提著刀，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步子從容，像在散步。
李崇頭皮炸開，撒腿狂奔。
京兆府尹，四品官，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一個穿粗布麻衣的皇帝提著刀追。
李崇跑過三條街，撞翻兩個挑擔的小販，驚得路邊百姓紛紛閃避。他不敢回家，不敢去衙門。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地方——八王府。
八王會救他。八王一定救他。他是八王的門生，是周靖的連襟。八王不會看著他死。
李崇一路嚎叫著跑到八王府門前。他衝上台階，撞開攔路的家丁，一頭扎進大門。
「八王爺！八王爺救命——！」
他衝過前院，衝過迴廊，一頭撞開正廳大門。
正廳里。八王爺端坐主位，左右坐著五六名官員。桌上攤著密信、輿圖、兵冊。滿廳人齊齊轉頭看他。
李崇愣住。他看著滿廳官員，看著桌上那些東西，張著嘴，渾身發抖。
八王爺面色驟變。
「李崇！你——」
李崇撲通跪倒在地：「八王爺！陛下瘋了！他殺了偉兒！他提著刀追殺臣！臣是四品京兆府尹！他當街殺臣的兒子！八王爺救命！八王爺——」
話音未落，八王府大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碎屑飛濺。
所有官員齊刷刷轉頭。八王爺猛地站了起來。
李悔站在大門口。粗布麻衣上濺滿了血。手裡提著刀。
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抬步往裡走。
過前院，過迴廊。家丁們縮在牆根，沒人敢攔。
官員們擠在正廳門口，臉色煞白。
李悔走到正廳門前，停下。他掃了一眼滿廳眾人。密信。輿圖。兵冊。京畿布防圖。六名官員。八王爺。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們好大的膽子。」
「八弟。」他開口，語氣隨意，「朕讓你上朝，沒讓你開小會。這幾位——」他偏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官員，「大半夜的，聚在你府上，看輿圖，翻兵冊。做什麼呢？」
八王爺嘴唇緊抿，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李悔，一個字說不出來。
李悔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密信。信上寫著什麼，他沒細看。可輿圖上用硃砂圈出來的地方，是皇宮。兵冊上勾出來的名字，是禁軍。
他把刀往桌上一拍。砰。滿廳人渾身一顫。
「朕今日累了。」李悔語氣平淡，「你們接著聊。朕就坐在這兒，聽聽你們還有什麼好主意。」
滿廳官員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八王爺站在原地，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