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吃黑
惡臭刺鼻的污水順著石壁滴落，濺在方正腳邊。
方正抹了把臉上的髒水，貓著腰在逼仄潮濕的排污暗道里飛速穿行。
"仙子，跟緊點，踩空掉進糞坑我可不撈你。"
身後，姜雲曦裹著發餿的雜役破袍，鳳目含霜，銀牙幾乎咬碎。
她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堂堂轉世金丹大能，此刻不僅失了元陰，還得跟著一個滿嘴爛話的無賴在臭水溝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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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再多言一句，本座即便魚死網破也撕爛你的嘴。"
姜雲曦聲線冷冽，單手按緊胸前破袍，嬌軀在陰風中微微戰慄。
方正頭也不回，嗤笑一聲："省省力氣吧，有那工夫不如想想怎麼發財。"
前方暗渠盡頭透出一線幽光，混雜著嘈雜低語與劣質草藥氣味。天落仙城西區黑市，到了。
兩道身影翻出暗渠鐵柵欄，鑽入一條潮濕陰暗的黑石窄巷。巷道兩側掛著昏黃的風燈，戴著斗笠、面具的散修如鬼魅般擦肩而過。
方正眼神精芒閃爍，右眼【窺虛法目】悄然運轉。青灰遊絲在眼底流轉，來往行人的修為與詞條面板一覽無餘：
【路人甲】：練氣三層，【詞條】：灰色·偷雞摸狗。
【路人乙】：練氣四層，【詞條】：白色·見風使舵。
方正撇了撇嘴，暗罵黑市外圍全是些不值錢的窮酸散修。
"看什麼看？賊眉鼠眼。"
姜雲曦察覺到方正眼底的異樣芒光，冷聲蹙眉。
方正收回視線，拍了拍儲物袋，壓低聲音：
"身上就十八塊破靈石，這點錢連客棧通鋪都住不起。前頭那家『鬼手閣』是黑市最大的銷贓窩點，小爺先把劉瘸子的破爛換成現錢。"
姜雲曦冷眼旁觀，神識微動便掃出前方門面掛著的骷髏幌子，傳音警告：
"黑市銷贓必遭壓價暗算，你一身血氣未散，拿著管事私貨，嫌命長麼？"
方正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暗算？巧了，小爺最喜歡的，就是別人跟我玩髒的。"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鬼手閣發黑的厚木門。屋內光線昏暗，青銅油燈冒著慘綠火苗，櫃檯後坐著個精瘦老頭。老頭留著山羊鬍，一雙倒三角綠豆眼裡閃爍著凶光。
青灰光幕在老頭頭頂驟然浮現：
【目標】：錢掌柜（鬼手閣黑市當鋪掌柜）。
【真實修為】：練氣七層初期（丹藥堆砌，經絡斑駁）。
【詞條池】：灰色·見利忘義，白色·趁火打劫。
"兩位客官，打尖還是出貨？"
錢掌柜頭也不抬頭，撥弄著帶血的算盤，語調陰陽怪氣。
方正大步上前，啪的一聲將從劉管事屍體上扒下的烏金帶刺鐵鞭狠狠拍在櫃檯上。順帶著，那一整瓶合歡聚氣丹也被他推了過去。
"出貨，開個痛快價，現結靈石。"
方正一手按在檯面上，神色倨傲，大刺刺開口。
錢掌柜懶洋洋掀起眼皮，在烏金鐵鞭上掃了一眼。下一瞬，老頭撥弄算盤的手指猛然僵住，綠豆眼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芒。
歡歡喜樓外院劉管事的專屬兇器『透骨荊棘鞭』！還有歡喜樓秘制的上等合歡聚氣丹！這劉三瘸半個時辰前還跟他傳音約好分贓，怎的隨身兵器落在一個生面孔小廝手裡？
錢掌柜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抹假笑：
"客官好手段，這可是歡喜樓的大路貨……敢問閣下從何處得來？"
方正嗤笑一聲，眼神瞬間冰冷：
"黑市當鋪問貨源？老雜毛，你懂不懂規矩？！不想收就直說，天落仙城不止你一家收黑貨，少在這盤道！"
方正伸手就要抓回鐵鞭，作勢欲走。這副自私蠻橫、一言不合就掀桌的架勢，反而讓錢掌柜眼底狐疑更甚。
"慢著！"
錢掌柜一巴掌按住鐵鞭，陰惻惻笑出聲來：
"小兄弟火氣挺大啊。老朽只是例行公事，這鞭子加丹藥……作價三十塊下品靈石，如何？"
三十塊？這柄烏金鐵鞭至少是一階中品法器，價值不下七十靈石；一整瓶十丸純正聚氣丹，市價更是過百！這老狗張嘴就砍到兩成，擺明了把方正當成慌不擇路的逃犯狠宰！
"三十塊？"
方正被氣笑了，一口唾沫差點吐在櫃檯上：
"你這算盤是用棺材板刻的吧？一百五十塊靈石，少一塊，小爺卸你一條胳膊！"
姜雲曦站在門邊，抱臂冷笑。她倒要看看這狂徒如何收場，真當黑市是講道理的善堂不成？
"一百五十塊？嘿嘿嘿……"
錢掌柜陰森怪笑起來，櫃檯下方的手悄然捏碎傳訊玉符。
"年輕人，飯可以亂吃，大話可不能亂講。"
老頭眼中殺機暴射，語氣驟然陰冷：
"劉管事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他的法器落你手裡，人怕是凶多吉少了。拿死人的遺物來敲老夫的竹槓，你今天走得出這道門麼？！"
話音未落，內堂帘子猛被掀開！三道裹著黑袍的身影手持利刃魚貫而出，瞬間將方正與姜雲曦包抄在正中！
領頭的一人摘下面罩，赫然是歡喜樓外院巡查堂的暗哨頭目王麻子，練氣六層巔峰！
"錢老鬼，就是這小子？！"
王麻子手按刀柄，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方正，隨後猛地釘在門邊的姜雲曦身上。雖然姜雲曦裹著破袍，但那出塵清絕的面容與隱現的勝雪玉頸，依舊讓王麻子渾身氣血沸騰。
"好個水靈的絕色鼎爐！劉管事那廢物果然栽了，這買賣合該便宜老子！"
王麻子獰笑舔唇，刀鋒直指方正：
"跪下自廢丹田，把儲物袋和這女人交出來，老子留你全屍！"
四名練氣後期修士圍剿，殺局瞬間成型！姜雲曦鳳目含煞，玉手微抬，殘存的金丹神識便要強行引爆氣海本源。然而，一隻大手卻橫插過來，將她擋在身後。
方正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兩眼放光，興奮得嘴角咧到耳根。
"仙子別動，別浪費力氣。"方正壓低嗓門，碎碎念叨："四個練氣後期……這得爆多少靈石啊！發財了發財了！"
姜雲曦美眸圓睜，徹底呆住。大難臨頭，這無賴腦子裡想的居然是殺人爆金幣？！
"小子，找死！"
王麻子暴喝一聲，鬼頭大刀捲起猩紅煞風，當頭劈落！兩側黑袍打手刁鑽刺向方正雙肋！錢掌柜在櫃檯後抬手祭出一把塗滿劇毒的透骨飛芒，封死退路！
四大修士合力圍殺，換作尋常練氣六層，眨眼便要碎屍萬段。
但方正身上剛融了彩色神話詞條【玄冥造化身】，肉身早已脫胎換骨化為先天道體！
"比髒？你們給小爺提鞋都不配！"
方正身形不退反進，竟迎著刀鋒撞了上去！
轟！狂暴幽藍寒煞噴薄爆發，屋內的風燈瞬間熄滅，整座鬼手閣如墜冰獄！
當！王麻子的鬼頭刀狠狠劈在方正肩膀上。方正肩頭覆著一層玄冥堅冰，刀刃劈在上面，爆起漫天刺目火星，反震之力震得王麻子虎口崩裂！
"先天道體？！不可能——！！"王麻子驚駭尖叫。
"叫你媽呢叫！"
方正獰笑一聲，五指如鋼鷹鎖喉，閃電探出，一把攥住王麻子的握刀手腕！
喀嚓！手腕骨應聲粉碎成泥！方正順勢奪刀，反手橫斬，刀芒裹挾極寒冰煞，劃出一道森冷藍弧！
噗！噗！兩側撲上來的黑袍打手甚至未能慘叫，直接被攔腰斬成兩段！熱血噴濺在半空，落地前便被玄冥極煞凍成紅色冰晶，噼啪掉了一地！
電光石火間，兩死一廢！錢掌柜嚇得魂飛天外，射出的毒針紛紛倒插進牆。
"體修……極道體修！大爺饒命！誤會……"老頭怪叫一聲，轉身就要鑽入密道。
"誤會你大爺！"
方正大腳一踢，半截碎木凳如炮彈呼嘯轟出，結結實實砸在老頭後腦勺上！
砰！錢掌柜頭破血流，一頭撞在牆上癱軟在地。
方正拎著滴血的鬼頭刀，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慘嚎的王麻子身前。王麻子看著滿地凍屍，磕頭如搗蒜：
"爺爺饒命！我是歡喜樓外院巡查堂的人，你殺了我，樓主絕不會放過你！"
方正蹲下身子，刀尖拍打著王麻子的臉頰，笑得像個惡鬼：
"樓主放不放過我不知道，但你少說一個字，小爺先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敲碎。說，你們帶了多少靈石？當鋪暗格在哪兒？"
王麻子徹底被嚇破了膽，哆嗦著掏出儲物袋：
"在……都在這兒！錢老鬼床底有暗格……裡面有他半輩子的積蓄！"
"真懂事。"方正奪過儲物袋，手起刀落！
噗嗤！王麻子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被寒氣瞬間封凍。既然下了死手，方正絕不留活口，這是他刻進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姜雲曦看著這血腥乾脆的一幕，呼吸微滯。此子殺伐果決、手段老辣陰損，面對強敵拔刀就殺、殺完就搶，偏偏實力提升快得不可思議。這等心性在絕境中，反而是最硬的底牌。
"發財了！這次真發大財了！"
方正根本顧不上姜雲曦在想什麼，沖向內堂轟碎密室鐵門，掀開地板暗格。一口沉甸甸的玄鐵箱子被他拽了出來。
箱蓋翻開，靈光瞬間照亮內堂！下品靈石整齊碼放，足足有三百餘塊！旁邊放著兩瓶二階上品『淬骨丹』、兩張二階『破煞雷符』，以及一本泛黃帳冊。最深處，赫然躺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紫極靈玉雕琢的令符！
"嘶……老雜毛存貨真不少！"
方正兩眼直冒綠光，雙手瘋狂劃拉。三百塊靈石全收！丹藥符籙全收！連櫃檯上的金算盤都被他摳下來塞進懷裡！
這時，姜雲曦目光突然死死定在那枚紫玉令符上。
"等等！"姜雲曦快步上前，素手按在箱邊："那枚玉符……給本座看一眼。"
方正動作極快地把玉符塞進掌心，警惕後縮：
"看什麼看？這是小爺憑本事搶來的戰利品！仙子，你剛才看戲摸魚，現在想白嫖分成？門兒都沒有！"
姜雲曦被他護食模樣氣得胸口發堵：
"誰要搶你的破爛？！那是天寶閣的客卿巡查令！本座轉世前曾於天寶閣留有一批無上底蘊，唯有此階令符方能在各大分閣開啟絕密內庫！你若將此令給我，待本座取出資糧，賞你十萬極品靈石都綽綽有餘！"
方正聞言，眉毛狠狠挑了挑。十萬極品靈石？畫大餅呢！
"得了吧仙子，空頭支票少給我開。"
方正將紫玉令符直接塞進褲襠內側貼肉藏好，拍了拍胸口：
"令符在小爺身上，那就是小爺的資產。以後要開寶庫，必須我親自去開，取出來的寶貝咱們九一分帳——小爺九，你一，愛要不要！"
"你……九一分帳？！那是本座的底蘊！"
姜雲曦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個無賴。
方正雙手一攤，無賴至極昂著頭：
"沒我護著，你早被抓去當爐鼎了，還提什麼底蘊？命是小爺救的，令是小爺繳的，分你一成已經是良心發現，仙子可別不識好歹啊！"
姜雲曦深吸數口氣，強壓殺人衝動，扭過頭去不再理他。她怕自己再多說半句，道心都要被當場氣崩！
方正從櫃檯下搜出一壇陳年烈火油，輕車熟路潑滿鬼手閣。指尖玄冥真火一彈！
轟隆！烈焰沖天而起，狂暴火舌將殘屍與當鋪吞沒，在黑市陰暗的天空下撕開一道赤紅火柱！
"走！黑市巡捕要來了！"
方正一把抓起姜雲曦冰涼的手腕，帶著滿載而歸的暴富狂喜，順著黑市縱橫交錯的地下水道，風馳電掣般隱沒在漫天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