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租洞府
黑市上空的黑煙還未散盡,天邊剛泛起一層灰白。
方正拽著姜雲曦踩過爛泥,鑽進城南散修坊市。
爛菜葉與陳年藥渣的酸臭撲面而來。遊蕩的散修把手縮在袖中摸著刀柄,冷眼掃視過客。
姜雲曦扯緊發餿的破袍,腳步發僵,腳腕踩在碎石上隱隱作痛。
「低頭,駝背。」
方正壓低聲音:
「在這地方把脖子伸直,那就是告訴旁人你是肥羊。」
兩人腳步極快,拐進陰暗潮濕的黑石死巷。
巷尾掛著油膩發黑的破木牌,寫著「四海靈牙行」五個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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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窩著個抽旱菸的獨眼老修,視線在姜雲曦露出的半截雪白腕子上頓住,喉結滑動。
「避風石窟,帶二階下品匿靈陣,一個月五十塊下品靈石。」
獨眼老修磕了磕青銅煙鍋,聲音又黏又扁。
啪!
方正把三十塊沾血的靈石拍在桌上,震裂木板:
「三十塊,愛租不租。敢拿漏風的爛陣糊弄我,今晚我就來把你剩下那隻眼珠子摳出來泡酒。」
玄冥真氣激盪,櫃檯表面迅速結出一層白霜。
獨眼老修被凝實的殺意逼得打了個冷顫,趕緊把靈石掃進抽屜。
「成交。地字七號石窟,陣牌拿好。」
老頭遞出生鏽的黑鐵牌,腰彎得極低。
兩人走下陰窄石階,停在一處生鐵石門前。
方正把鐵牌拍進槽內。
沉重的斷龍石門轟隆升起,露出一間十步見方的逼仄石洞。屋裡只有一張玄石榻,石壁掛著濕冷青苔,地面散落著碎石。
「鑽進去。」
方正跨進石窟,拔出鐵牌。
斷龍石門轟然下砸,震起嗆人泥灰,淡青光幕自門縫升起,封死聲息。
姜雲曦連退數步,後背撞在濕冷石壁上。她縮在破袖中的指節扣緊,三根透明冰刺抵在袖口。
「站那別動。」
姜雲曦唇色泛白:
「敢再往前走半步,我立刻引爆地脈陣法。」
方正扯掉浸透血跡的外衫,露出結實的脊背。肩背上的暗青色玄冥道紋泛著幽藍光澤,筋絡分明。
「省省口水吧。」
方正把爛袍子扔在腳邊,盤腿坐上石榻:
「渾身上下湊不出二兩真氣,抬個胳膊都費勁,嚇唬誰呢?」
他扯過儲物袋,底朝天一抖。
嘩啦!
大堆戰利品傾倒在石榻上,滾得到處都是。
三百多塊下品靈石泛著清亮白光,照亮石洞。兩瓶二階上品淬骨丹,兩張二階破煞雷符,還有精鋼鬼頭刀和紫玉令符。
方正兩眼放光,飛快把靈石碼整齊:
「除去交房租的三十塊,還剩三百一十八塊下品靈石。」
「在歡喜樓挑三年藥渣也攢不下五塊靈石,黑吃黑果然才是發財正道。」
姜雲曦靠著石壁,指節扣緊衣角:
「把天寶閣令符和療傷藥交出來。」
「那是我的東西。」
方正眼皮都沒抬,把紫玉令符塞進褲腰深處,拍了拍褲管:
「令符貼著肉溫著呢,想要?你自己伸手過來掏。」
「你下流!」
姜雲曦臉頰燒起紅暈,咬住下唇。
方正抓起順來的破陶碗,把底下半碗殘茶甩過去。陶碗滑出丈許停在姜雲曦腳邊,濺出幾滴茶沫。
「罵夠了就喝口水潤潤嗓子。」
方正挑起眉峰,語氣混不吝:
「沒小爺扛著,你早被黑市邪修剝皮熬油了。」
「療傷藥小爺自己都不夠吃,賞你半碗涼茶算我心善,別不知好歹。」
姜雲曦看了眼地上的破碗,閉目不語。
她必須儘快壓住體內躁動的經脈,只要金丹封印撬開兩成,翻手就能拍死這個混帳。
石榻上,方正收好靈石,抓起兩個白玉藥瓶。
黑市的火遮不住歡喜樓執法堂的鼻子,搜捕爪牙遲早會翻遍這片坊市。
練氣六層圓滿不夠看,遇到築基初期的修士照樣抓瞎。
「必須再往上沖一層。」
方正盯著藥瓶,目光發狠。
二階上品淬骨丹藥性暴烈,尋常練氣期修士吃下半粒就會被燒穿經脈。
但他體內融合了神話級彩色詞條【玄冥造化身】。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方正捏碎藥瓶蠟封。
濃烈的辛辣焦香伴著血腥氣散開,十顆滾圓通紅的丹藥落入掌心。
他手腕一掀,直接將整整十顆淬骨丹吞入口中!
咕咚!
十顆霸道靈丹被他生生咽下。
姜雲曦猛地睜眼,脫口喊道:
「你瘋了?!十顆烈火淬骨丹,築基修士吃了都要經脈俱斷!」
轟!
方正腹腔內炸開沉悶轟鳴。
十團烈火撞進周身骨骼,皮肉瞬間紅得發紫,滾滾白煙從毛孔噴涌而出。
身下堅硬的玄石榻發出裂響,被高溫生生烤出焦黑紋路。
「給老子壓下去!」
方正咬破嘴角溢出血沫,識海中的【天衍近道系統】金光暴漲。
七彩神印轉動,【玄冥造化身】的極陰神力自脊樑噴涌而出。極寒與烈火悍然對撞!
暴虐藥力被極寒神脈強行碾碎成滾燙金液,反覆沖刷周身骨骼。
沉悶的金鐵敲擊聲在骨骼深處炸響。骨髓浮現暗藍道紋,凡骨撕裂重組,硬度瘋狂拔高。
丹田氣血被瘋狂壓縮,凝聚成數十滴晶瑩靈液。
喀嚓!
經絡深處炸開脆響!
練氣七層初期!
練氣七層中期!
直奔練氣七層巔峰!
石窟內氣浪掀翻青苔,碎石撞在牆上啪啪作響。
方正睜眼,眼底射出兩道森藍寒芒,在石壁上鑿出兩個指頭粗的淺坑。他站起身,全身體節爆響,雙拳捏出氣流炸裂聲。
練氣後期的門檻,被他一口氣踏平。
然而十顆淬骨丹的純陽燥熱並未消退。殘留藥力化作滾燙邪火,燒得他雙眼通紅,口鼻噴吐灼熱白汽。
方正渾身熱得發痛,轉頭盯向牆角的姜雲曦。
姜雲曦貼死石壁,神情驟變:
「你想幹什麼?!」
方正已裹著灼熱狂風撲到近前!
呼!
熱浪當頭壓下。
方正一把扣住姜雲曦的手腕,將脆弱的冰刺捏成冰粉!
「放開!」
姜雲曦抬腿就踹。
方正身子一壓,長腿擠進她雙膝之間,將她整個人按在石壁上。右手順著衣擺探出,一把摟住少女纖細的軟腰,按緊揉了一記:
「別亂動,小爺體內陽氣過剩,好心給你渡點真氣續命,你掙扎個屁。」
他咧嘴露出白牙:
「腰肢軟得很,摸著倒挺順手。」
「登徒子!我殺了你!!」
姜雲曦雙頰漲紅,抬起左手直取方正面門。
未等指尖碰到方正鼻尖,純淨龐大的純陽藥力順著脈門狂暴湧入!至陽精氣混著玄冥本源,沖刷進她乾癟的氣海。
原本乾裂的丹田被溫潤生機填滿,斷裂經絡極速續接。
金丹封印劇烈晃動,法力在兩個呼吸內猛然破障,直衝練氣四層頂峰!
姜雲曦懸在半空的手猛然僵住,指節顫抖,硬是沒能拍下去。
這惡賊嘴裡滿是污言穢語,手掌還在她腰間胡亂遊走,卻真切地將極品藥力分渡過來。
她心口起伏,外頭突然傳來震耳巨響!
轟隆!
狂暴刀罡劈碎斷龍石門,無數碎石激射而入!
濃烈的血腥味夾雜泥塵灌進石洞。
兩頭眼眸猩紅、身長過丈的漆黑靈獒撞破煙塵撲入!
三道黑袍身影握著滴血鬼頭刀緊隨其後,胸前繡著歡喜樓巡查堂的銀絲骷髏。領頭的黑臉執事滿臉橫肉,赫然是練氣八層修為!
「追血靈獒鎖定了這間石窟,賊人就在裡面!」
黑臉執事厲聲暴喝。
姜雲曦鳳目一寒,體內金丹本源狂亂鼓盪,就要強行引爆氣海。
「蠢女人,找死啊!」
方正扯住姜雲曦的手腕,借力將她甩在石榻上!
刺啦!
方正扯下榻頂的破布幔,連同破衣蓋在她身上,翻身壓了上去。結實滾燙的胸膛死死貼住少女起伏的身軀。
「你放肆!!」
姜雲曦玉齒咬破下唇,素手凝聚冰霜拍向他後心。
方正猛一低頭,張嘴一口咬住了她晶瑩軟嫩的耳垂!
熱氣粗暴灌進耳蝸,方正神識傳音狠辣又市儈:
「不想被歡喜樓抓回去當爐鼎就閉嘴!給老子叫喚兩聲!叫得越像,咱們活得越長!」
姜雲曦嬌軀劇烈一顫,整個人僵在石榻上。
耳垂上傳來被輕咬的刺痛與濕熱,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麻癢。
她眼眶泛紅,對視著近在咫尺那張兇狠面孔,死死摳緊掌心,喉間溢出斷續的嬌弱輕哼。
黑臉執事踏過碎石,一腳踹開半掩的破布幔。
石榻上的景象讓他腳步猛頓。
光著膀子的年輕散修把衣衫不整的女子按在榻上,兩人身軀交疊,汗水順著少年脊背滑落。
女子烏髮散亂,半遮半掩的臉頰泛紅,喘息微弱。
兩頭追血靈獒衝到榻前三尺,忽然發出嗚咽哀鳴。
姜雲曦身上隱約散發的九天玄冥殘餘聖威,混著方正爆發出的先天玄冥氣息,讓靈獒毛髮倒豎,夾著尾巴連連後退。
黑臉執事挑起眉骨,眼神陰鷙。
石榻上的方正猛地暴跳而起!
「操你大爺的!」
方正抓起幾十斤重的玄石枕頭,奔著黑臉執事的面門砸去!
呼!
石枕破空呼嘯!
黑臉執事揮刀橫劈,石枕在半空被劈碎成漫天石屑,砸在三名執法隊員臉上。
方正光著膀子踩在榻邊,肌肉隆起,肩背上的暗青道紋泛著幽藍光暈。
轟!
練氣七層巔峰的強橫煞氣在石窟內轟然炸開!
方正雙眼通紅,指著領頭執事的鼻尖破口大罵:
「哪個窯子沒拴好褲腰帶,漏出你們三個不長眼的狗雜種?!」
「城南四海牙行的地字號洞府,老子花真金白銀包了整整一年!」
「小爺正跟自家道侶雙修沖關到緊要關頭,你們領著兩條畜生踹門硬闖,壞了老子的道基,你賠得起嗎?!」
蠻橫霸道的聲勢直接蓋過了執法執事。
後方兩名執事被罵得面面相覷。城南散修坊市藏龍臥虎,常有脾氣暴虐的宗門子弟包下洞府廝混。眼前青年體魄駭人,氣息霸道,發起瘋來像是亡命徒。
黑臉執事握刀的手指緊了緊,臉色陰沉:
「昨夜死了管事,老子奉命搜捕凶頑!小子,嘴巴放乾淨點!」
「歡喜樓死了管事關老子屁事?!老子巴不得你們全死絕了才清淨!」
方正罵聲更響,手底下卻探進儲物袋。
嘩啦!
方正抓出一把白花花的下品靈石,足足二十塊,砸在黑臉執事的胸甲上。
靈石撞擊鐵甲脆響,落進黑臉執事懷裡。
「拿去買酒喝,少在老子面前擺官威!」
方正眼神發狠,冷笑出聲:
「再敢讓那兩條畜生的狗嘴往門裡湊一下,今晚我就去找金丹長老告你們擅闖私宅、勒索同門!」
黑臉執事接住靈石,眼皮狠狠跳動。
出手就是二十塊靈石,尋常散修根本掏不出來。
縮在牆角發抖的搜血靈獒沒有撲咬兇手的凶態,分明是被嚇退了。
這絕非逃竄的黑市賊人,八成是宗門世家跑出來偷歡的闊少。
黑臉執事收刀示意,拽著打顫的靈獒退去:
「既然是誤會,道友早說便是。走,去查隔壁!」
三道身影很快退出石門,腳步聲迅速遠去。
石窟內重歸死寂。
方正吐出一口濁氣,擦掉額頭冷汗。
身側突然掠過陰寒殺機!
嗖!
一柄鋒利玉簪無聲無息抵在方正喉前,只差半寸就能刺穿皮肉。
姜雲曦坐在石榻上,披著殘破布幔,眼眸如寒潭般鎖住方正:
「下作胚子。」
「奪我清白,摟我細腰,剛才你竟敢還咬我耳垂?!」
她胸口劇烈起伏,晶瑩淚光在眼底打轉。
方正舉起雙手,咧嘴笑起來:
「仙子,摸著良心說話,剛才要是慢半拍,那兩頭惡犬可就咬在你脖子上了。」
「我這是捨己救人,為了救你我連二十塊靈石都砸出去了!」
方正放下手坐回石榻,拍了拍褲管:
「這筆帳記清楚了。算上之前的,你欠我四條命。」
「剛才花出去的二十塊封口費算你的,房費三十塊也是我墊的,利息按兩成算,總共六十塊靈石。」
「你無恥!」
姜雲曦握著玉簪的手指發顫。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可對方每句話都堵得她啞口無言。救命、續脈、墊付靈石,全是實打實的解圍。
「把簪子收起來吧。」
方正站起身,從儲物袋摸出乾淨灰袍套在身上,遮住滿背道紋:
「石窟塌了,歡喜樓隨時可能殺個回馬槍,這裡不能久留。」
他抓起腰間的紫玉令符掂了掂,目光灼灼:
「歇夠了就收拾行頭。咱們去天寶閣,把你在前世藏的底蘊全掏出來!」
姜雲曦收回玉簪,攏緊素白法衣,將殺意壓進眼底深處。
「我現在修為低微,傷勢未全,不如暫時跟他虛以逶迤,待他日修為恢復再取這登徒子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