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二世祖
晨光穿透弄堂石階，照在狼藉的七號石窟門前。
方正套上一件乾淨灰布長衫，將精鋼鬼頭刀系在後腰。那枚巴掌大小的紫玉令符被他掖在褲腰內襯。
姜雲曦頭戴一頂垂著黑紗的竹笠，遮蔽了容貌與氣機。一身粗布青裙雖顯寒酸，卻難掩修長筆挺的身姿。
"跟緊點，貼在小爺三尺以內。"
方正壓低聲音，跨過門檻：
"別以為小爺占便宜。城南這片地界吃人不吐骨頭，三尺之內小爺才能保你周全。"
姜雲曦隔著黑紗冷冷瞥他一眼，並未反駁。自己經絡傷勢未愈，法力僅恢復至練氣四層。而且只要貼近這登徒子三尺範圍，體內躁動的極陰煞毒便會被他身上的陽氣壓制，運轉順暢許多。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暗巷，踏上城南正街。
天落仙城南區中央，一座高達九層的青玉樓閣拔地而起，飛檐斗拱，靈幡招展。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大匾，上書"天寶閣"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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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列身披重甲的護衛按刀立在台階兩側，面無表情。
方正邁步踏入大廳。
撲面而來的是純淨的靈藥清香。一層大廳極度開闊，數十個白玉櫃檯陳列著符籙、法器與靈丹，滿堂修士摩肩接踵。
方正運轉右眼【窺虛法目】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大多是練氣中前期的尋常散修，頭頂詞條一片灰白雜色。
他徑直走向大廳中央的內庫接待台，打算探探虛實。
還沒走到石柱前，側方突然傳來一聲輕浮的呼哨。
"喲，哪來的窮酸土包子，揣著把破爛鐵片也敢逛天寶閣？"
四個漢子撥開人群橫插過來，手裡拎著玄鐵重棍，面帶蠻橫。
中間簇擁著一個身穿烈火錦袍的年輕公子哥。公子哥腰懸金虎帶，手搖白玉骨扇，正是城南趙家的二公子趙烈，練氣八層巔峰修為。
趙烈的目光直勾勾釘在姜雲曦露出的雪白玉頸上，喉結聳動。
"小娘子身段生得極好，跟著這麼個洗藥奴打扮的窮鬼，委實暴殄天物。"
趙烈合攏骨扇，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乾癟的小布袋，甩在方正腳前。
噹啷！
十塊碎裂斑駁的下品靈石滾落在地，沾滿塵土。
"十塊碎靈石，買你腰上的破刀，還有你身後戴斗笠的妞。"
趙烈下巴抬得極高：
"識相的撿了靈石滾蛋。出了這道門，本少爺讓你走不出半條街！"
周圍看熱鬧的散修退開數丈，竊竊私語。
"趙二公子又在強搶民女了。"
"趙家老祖是金丹初期，在城南手眼通天，這年輕人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大廳內氣氛凝固。
黑紗斗笠下，姜雲曦眼底寒光涌動，袖中指尖微縮，金丹神識掃過頂層，感知到那道隱晦的築基後期神威，姜雲曦往前挪了半步。一縷細若蚊蚋的冰涼傳音鑽入方正耳蝸：
"別硬拼。頂樓坐鎮的閣主叫古道元，此人是我前世指點過的舊識，性子膽小惜命，最怕總閣巡查法紀。把事情鬧大，逼他下樓。"
方正聽到傳音，眉峰輕輕一揚。
"小娘皮還挺會借勢，正合小爺胃口。"
方正心頭冷笑，右眼【窺虛法目】掃過趙烈頭頂：
【目標：趙烈，真實修為：練氣八層巔峰，詞條池：灰色·欺軟怕硬、白色·貪花好色】
送上門來的肥羊，不扒下一層皮簡直對不起天理！
方正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又驚又怒的市儈相，扯開嗓子大喊：
"趙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天寶閣乃南域九宗合立的商盟，門規鐵律寫得清楚：店內嚴禁私鬥，嚴禁強買強賣！"
"你當著滿堂同道的面，扔十塊碎靈石明搶法器與女修，難道趙家的規矩比天寶閣的鐵律還大嗎？！"
這一嗓子氣力十足，像驚雷在空曠大廳內炸響。
數十名管事、護衛與上百名散修的視線刷地聚攏過來。
趙烈的臉色脹成豬肝色。
他原本以為對方是個軟柿子，沒想到對方不僅不退，反而借著門規當眾掀桌子！
"給臉不要臉的賤胚！"
趙烈惱羞成怒，骨扇一收，眼中凶光畢露：
"在城南這片地界，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
"今天本少爺先廢了你的狗嘴與四肢，看天寶閣誰敢拿我怎樣！"
轟！
趙烈掌心騰起一團赤紅真火，化作三尺火刃，直奔方正面門橫切而去！
火浪熾熱，撕裂空氣發出悽厲嘯鳴。
方正不僅沒躲，反而往後踉蹌倒退，身子緊貼在姜雲曦身前半步。借著神體三尺之內的五倍戰力增幅，真氣在喉頭猛地一震：
"殺人啦！趙家要在天寶閣行兇滅口啦！"
火刃距離方正眉心不足半尺。
就在火浪即將舔舐到櫃檯的剎那，九重頂樓之上炸開一聲雷霆怒喝！
"何方狂徒，敢在天寶閣放肆！！"
轟隆！
築基後期的雄渾威壓鋪天蓋地橫掃而下！
空氣沉重如水，堅硬的青玉地面浮現裂紋。
一道身影自九樓迴廊踏空而落，身披八卦紫雲袍，鬚髮皆白，正是天寶閣城南分閣主古道元！
古道元大袖一揮，森藍氣勁呼嘯而出，結結實實拍在火刃之上。
砰！
真火被拍滅成青煙，狂暴反震力直接將趙烈掀翻在地，骨扇摔得粉碎。
"噗！"
趙烈倒飛兩丈，口噴鮮血，捂著胸口掙紮起身。
身後四名漢子嚇得兩腿發軟，撲通跪地。
趙烈看清來人，強忍劇痛爬起身，指著方正惡人先告狀：
"古閣主！我是城南趙家的趙烈！"
"此人出言不遜辱我趙家，更偷盜黑市兇器！我替閣主略施懲戒，閣主快將這散修雜碎拿下點天燈！"
古道元眉頭擰緊，掃了一眼趙烈，又看向一身粗麻衣衫的方正。
趙家老祖是城南金丹修士，在天寶閣常有大額流水。眼前年輕人一身洗藥雜役打扮，顯然毫無根底。
古道元語調冷硬：
"天寶閣內禁武，老夫不聽一面之詞。小輩，交出兵刃退去，今日之事便不與你計較。"
周圍散修暗自搖頭，散修對上世家終究沒有講理的餘地。
趙烈擦掉嘴角血跡，臉上重新浮起獰笑，看死人一樣盯著方正。
姜雲曦在黑紗下玉手探向袖中髮簪，準備出手。
然而方正嗤笑出聲，動作不緊不慢地探手入懷，自褲腰最深處的內襯裡摸出一塊物件。
啪！
清脆的拍擊聲在大廳中央炸響！
方正直接將那枚通體剔透的紫極玉符拍在白玉櫃檯上。
嗡！
玉符接觸到櫃檯靈陣的剎那，紫金神輝如怒潮暴涌，沖霄而起！
神光化作百丈紫氣華蓋，將大廳照得耀眼奪目。
令牌正中，"天寶巡查"四個金紋神光流轉，散發出上一代總閣主的至高神魂法印！
神魂威壓純正宏大，直壓頭頂！
全場修士被壓得膝蓋酸軟，呼吸發緊。
古道元看清令牌的瞬間，眼珠子險些瞪裂！
"紫、紫玉客卿巡查令？！"
古道元腦海中轟鳴炸響，渾身血液徹底封凍。
這可是總閣太上長老親自發放、見令如見總閣主的最高巡查符牌！持令者擁有先斬後奏、調動各大分舵資糧的通天大權！
這等無上大人物，怎會扮成粗麻布衣的落魄散修？！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這位築基後期的分閣主雙膝重重砸在堅硬地磚上！
砰！
古道元當眾行五體投地大禮，腦門結實磕在地面上，聲音顫抖：
"屬下天寶閣分舵執事古道元，不知總閣巡查使法駕親臨，罪該萬死！迎尊使登九重天閣！！"
靜。
死一般的寂靜抽空了大廳的聲息。
趙烈臉上的獰笑僵死，兩眼發直，大腦一片空白。
"總、總閣巡查使？！"
趙烈只覺五臟六腑抽搐，褲襠泛起溫熱，整個人癱軟在碎玉堆里。
周圍散修更是瞠目結舌。
挑藥渣打扮的底層散修，轉眼成了天寶閣總閣巡查使？！
斗笠下的姜雲曦眼底泛起波瀾，暗自輕哼。這惡賊拿著她的令牌狐假虎威，演起戲來熟練得嚇人，天生是個無賴戲子。
方正大咧咧踩在櫃檯前的石凳上，一手按著腰間的鬼頭刀，一手拿起紫玉令符在指尖打轉。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跪伏在地的古道元，語調冰冷：
"古道元，你剛才說什麼？讓本使交出兵刃退去，不與我計較？"
古道元冷汗狂涌，連連磕頭：
"屬下狗眼無珠！請尊使降罪！！"
方正冷笑一聲，刀尖忽然指向癱在地上的趙烈：
"降罪先不忙。本使就想問問，剛才這條野狗，當著你的面強買本使的佩刀，還敢動手搶奪本使的隨行道侶，叫囂趙家才是規矩。"
方正眼神銳利，逼視古道元：
"天寶閣何時成了趙家的後花園？按總閣刑律，該當何罪？！"
古道元心神劇震。總閣巡查使若是上報，他這顆腦袋明日就得掛在山門示眾！
"按律，當場掌嘴廢除四肢，斬首示眾！"
古道元站起身，築基後期威壓轟然鎖定趙烈，殺機畢露！
"古閣主！不要！我爹是趙無極！！"
趙烈嚇得亡魂皆冒，尖叫著向後蹬腿爬行。
"趙家算什麼東西，也敢冒犯總閣尊使!！"
古道元生怕被牽連，跨步上前，反手一記真氣耳光抽落！
啪！
沉悶肉響迴蕩。
趙烈半邊臉頰被打得血肉模糊，數顆斷齒飛出數丈，整個人在半空轉了兩圈砸地。
古道元左右開弓，連甩數記重耳光，打得趙烈滿頭滿臉鮮血狂噴，下頜骨碎裂，只能發出微弱嗚咽。
大廳內落針可聞，四名趙家大漢跪地磕頭，褲襠盡濕。
"行了，再打就打死了。"
方正抬手制止。
古道元連忙收手躬身，滿臉堆笑退到一側："全憑尊使發落！"
方正走到血泊中的趙烈身前，蹲下身子，用鬼頭刀拍了拍腫脹面頰。
"趙二公子，剛才不是挺橫麼？"
方正滿臉市儈："十塊碎靈石想買小爺的人頭，你這算盤打得太精了。"
趙烈眼中儘是恐懼，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方正伸手扯下趙烈腰間的錦緞儲物袋，底朝天抖落。
嘩啦！
大堆靈石傾倒在地上，泛著濃郁靈光，足有一千兩百餘塊，旁邊還有幾瓶二階丹藥。
方正雙手飛快劃拉，把靈石全收進儲物袋，連趙烈手上的白玉扳指都給順手擼了下來。
"一千兩百塊靈石，算你給本使賠禮的零頭。"
方正掏出一張白紙，拍在趙烈血糊糊的腦門上：
"本使受驚過度，傷了道基。給你打個折，再賠三千塊下品靈石損失費。"
"簽字畫押，少一塊靈石，本使請古閣主去平了你們趙家祖宅！"
趙烈渾身顫抖，用血淋淋的手指在欠條上按下手印。
"算你懂事。"
方正收好欠條，一腳將趙烈踹向大門：
"領著你們的死狗主子滾！回去告訴趙無極，三日內把靈石送來天寶閣，過期利息按日翻倍！"
四名大漢如蒙大赦，架起氣若遊絲的趙烈倉皇逃竄。
大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修士望向方正的目光充滿敬畏。
這位巡查使手段狠辣市儈，敲骨吸髓熟練得像悍匪，偏偏背景通天，無人敢惹。
方正拍了拍腰包。
加上剛到手的一千兩百塊靈石，手頭靈石總數暴漲到一千四百九十八塊！
黑紗下，姜雲曦看著他利索數錢的模樣，悄然傳音：
"三千靈石敲得挺順手。令符是我的，這筆橫財，按規矩九一分成。"
方正斜睨了她一眼，傳音回敬：
"仙子急什麼？剛才挨刀飆戲的是我，令符也是小爺用肉身溫熱的。"
"等進了秘庫，把你的前世底蘊全扒拉出來，小爺少不了賞你一口肉湯喝。"
姜雲曦銀牙微咬，冷哼一聲偏過頭去。
古道元湊上前，畢恭畢敬抹去額頭冷汗：
"尊使大人，九樓雅間已備好靈茶。不知尊使法駕親臨城南，有何要務吩咐屬下？"
方正收起紫玉令符，目光發亮：
"去地底天字絕密九號庫。"
古道元神情肅穆，連忙躬身引路：
"屬下遵命！尊使請隨我來！"
方正一招手，領著姜雲曦踏上通往地底重地的白玉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