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號庫


  白玉石階盤旋向下,兩側石壁嵌著幽藍熒石,映著古道元微躬的身形。

  這位築基後期的分閣主收斂了所有靈壓,後頸滲出一層細汗。

  方正手扶後腰的鬼頭刀,袖口裡的紫玉巡查令緊貼掌心軟肉。

  姜雲曦頭戴黑紗斗笠,腳步極輕,落在他身側半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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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級石階走到底,眼前豁然開朗。

  百丈方圓的玄石廣場橫在面前,四座兩丈高的赤銅傀儡按劍肅立,寒氣撲面而來。廣場深處並排立著十二道玄鐵巨門,門扇上鑿滿猩紅繁複的太古陣紋。

  古道元停在白玉界碑前,彎腰躬身。

  「尊使大人,前邊就是城南分舵的天字絕密庫房。」

  古道元壓著嗓子,姿態放得極低:「總閣祖訓,天字庫房全憑持有密令的貴客自取,分舵上下嚴禁踏足半步。」

  方正側過臉掃了他一眼,語調冷硬。

  「算你懂規矩。」

  方正拍了拍腰間刀柄:「帶人在階梯口釘死。沒有本使手令,飛進半隻蟲子,唯你是問。」

  古道元連聲應下,弓著腰帶著兩名執事倒退離去。

  沉重的斷龍石重重砸下,地面震顫,外界聲響與神識探查被盡數截斷。

  空曠石殿內只剩下法陣運轉的微弱嗡鳴。

  方正反手掀開姜雲曦頭頂的黑紗斗笠。

  「行了,老雜毛撤了,別捂著了。」

  姜雲曦抬手拂開發絲,露出一張冷如冰霜的臉,略過方正,徑直走向正西面的第九座青銅門。

  門額上方雕著古篆小字「玖」。

  門縫中間凝固著一層暗紅封印,九條銅龍盤紐鎖死,鎖芯深處隱隱透著暴虐的禁制波動。

  「這是我前世布下的九龍封天煞陣。」

  姜雲曦抬起手,指尖微顫:「沒有我的本命精血和引訣,元嬰老怪強轟三天也砸不開,反會被煞火燒成焦炭。」

  方正背靠冰冷石壁,抱起雙臂。

  「別扯廢話,趕緊開門。趙家那群雜碎和歡喜樓的惡狗還在外頭排隊領死呢。」

  姜雲曦冷冷剜了他一眼,咬破食指指尖。

  殷紅精血滲出,在半空拉出數道泛著冰藍光澤的道紋。

  「九龍聽令,開!」

  精血化作紅光扎進銅鎖孔眼裡。

  青銅大門震顫,門縫處的赤紅道紋如滾水澆雪般消散,鎖舌咔嗒彈開。

  沉重的門軸發出酸澀的擦刮聲,萬斤銅門緩緩退開。

  一股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醇厚藥香順著門縫噴薄而出。

  白蒙蒙的靈氣落在地面,凝成一顆顆晶瑩露珠。方正體內的玄冥道骨輕微震顫,渾身毛孔舒張開來。

  「發財了。」

  方正身形一晃,閃身邁過門檻,眼珠子亮得嚇人。

  整間密庫占地三十餘丈,地面全鋪著萬年溫玉。

  左側齊整碼放著五十口貼著封條的紫檀重箱。箱蓋開著半掌寬的縫隙,裡頭堆疊著中品靈石,足有五萬塊。

  按照市面上一比一百的行市,換成下品靈石,那是整整五百萬巨資。

  大廳正中央懸著一座白玉陣台,上面漂著三件靈光繚繞的重寶。

  左側玉盆里紮根著一株巴掌大的血靈芝,九道龍鱗金紋在赤紅菌蓋上遊走,是二階極品龍血洗髓芝。

  中間懸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白紗衣,森寒氣息將周圍寸許虛空凍結出細碎雪花,正是姜雲曦前世的保命至寶冰魄玉髓衣。

  最右側橫著一柄沉銀長劍,劍鞘刻著寒梅暗紋,劍意鋒銳刺骨,赫然是她的本命佩劍秋水斷魄劍。

  四周玉架上,還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青玉丹瓶和深藍礦石。

  姜雲曦嘴唇微抿,看著那柄長劍,邁步走向陣台。

  「秋水,我回來了。」

  她剛抬起手。

  一陣惡風自背後猛烈卷過。

  方正手腳快如餓犬搶食,猛地衝到陣台前。

  「仙子慢著,萬一有機關呢,我替你探路!」

  他嘴裡喊得震天響,兩隻手卻掏出三個儲物袋,真氣灌入,袋口大張。

  強勁氣流在庫房裡颳起旋風,五十口紫檀大箱連同五萬中品靈石被連根捲起,盡數吞入袋中。

  左側石庫瞬間空得乾乾淨淨。

  姜雲曦身子僵住,臉色發白。

  「方正!你幹什麼?!」

  方正根本不答話,反手一撈,將那株龍血洗髓芝連盆拔起揣進前襟。緊接著抓起冰魄玉髓衣,抖開看了兩眼,順手塞進褲腰襠口裡按實。

  他在庫房裡來回穿梭。

  二階聚靈丹全捲走,三塊寒鐵礦塞進袋子,角落裡的幾卷前世陣法心得也全被收了進去。

  最後,方正停在丈許高的萬年溫玉藥架前。

  「這架子拆了磨成扳指,起碼能賣千八百靈石。」

  他拔出鬼頭刀,真氣灌入刀刃,照著藥架底座狠狠砸了四五刀。火星迸射,整座溫玉藥架被硬生生撬斷,塞進儲物袋。

  收了架子,方正拎著刀轉身,視線落向地面溫玉地磚,刀尖在石縫裡比划起來。

  「住手!你給我住手!」

  姜雲曦幾步搶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眼底泛紅。

  「方正!你連貨架子都砸,你還要不要臉?!」

  方正收刀入鞘,拍了拍鼓囊囊的儲物袋,滿臉坦然。

  「仙子見外了不是。天材地寶埋在地底那是暴殄天物,小爺替你扛著,免得糟踐了好東西。」

  姜雲曦看著空蕩蕩只剩四根光禿禿石柱的大廳,胸口一陣氣悶。

  靈石被搬空了。

  靈藥沒了。

  連貼身軟甲都被他塞進了褲襠。

  姜雲曦咬住下唇,指節用力掐進掌心。

  「靈石你拿走,萬年溫玉你也拿走。」

  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冷得發脆:「秋水劍上有我的本命神魂烙印,還我。還有冰魄玉髓衣,那是女修內甲,你揣在褲腰裡算什麼東西?!」

  方正從陣台上拎起沉銀長劍,隨手朝她懷裡擲去。

  姜雲曦抬手接住劍柄,劍鞘輕顫,發出一聲細微劍鳴。

  長劍歸手,姜雲曦盯向他的腰腹。

  「軟甲,交出來。」

  方正從懷裡摳出五塊坑窪粗糲的下品靈石,啪的一聲拍在她細嫩的掌心。

  「仙子,黑市說好的九一分帳。」

  方正挺直腰板,理直氣壯:「秋水劍是三階極品飛劍,價值連城,小爺直接把九成大頭歸了你。剩下的破銅爛鐵全算那一成的添頭。小爺仗義,再貼你五塊碎靈石買水粉,帳目兩清。」

  姜雲曦低頭看著手心裡那五塊帶著泥灰的劣質靈石。

  錚!

  寒光乍現,長劍出鞘三寸。

  刺骨劍鋒停在方正咽喉前不足半寸處,寒氣逼得皮肉凹陷。

  「方正,真當本座不敢殺你?!」

  方正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往前邁了半步,身子直接擠進姜雲曦兩尺之內。

  兩人相距不足三尺,體內同源的陰陽羈絆劇烈共鳴。

  方正體內筋骨發出一陣爆鳴。在玄冥同源加持下,周身真氣猛然翻了整整五倍,皮膚表面凝結出一層堅硬的幽藍冰層。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如精鐵鐵鉗,穩穩夾住秋水劍的冰冷劍尖。

  當的一聲清響。

  劍刃被死死卡住,再難寸進。

  方正身子往前微壓,湊到她耳側,熱氣吹在她泛著薄霜的耳廓上。

  「仙子,動刀子傷和氣。」

  方正壓低嗓子,語調帶著一股子無賴的狠勁:「石門外頭全是歡喜樓的爪牙,沒小爺懷裡的紫玉令,你剛出石門就得被按在地上。你體內極陰煞毒還沒除乾淨,離了小爺的純陽氣血,三天之內你就得寒毒攻心。」

  「人活著才有底蘊。老實跟著小爺,等我修為起來,帶你掀了歡喜樓老巢,分你的好處只多不少。」

  姜雲曦鳳目微闔,手腕發力,卻根本擰不動被兩指卡死的劍尖。五倍真氣壓得她經脈隱隱作痛。

  她深吸一口氣,把秋水劍緩緩推回劍鞘。

  「把龍血洗髓芝分我一半,我需要精血續命。」

  方正咧嘴笑了笑,順手把她手心裡的五塊碎靈石收回兜里。

  「和氣生財。」

  方正轉身反鎖青銅大門,落下千斤玄鐵插銷,徹底鎖死內外通道。

  他取出那株赤紅奪目的龍血洗髓芝,掌心真氣凝成利刃,咔嚓一聲橫切兩半。

  斷口處淌出滾燙金紅的藥汁,濃烈藥香瀰漫在密庫中。

  方正將帶著主根的半株丟給姜雲曦,自己捏著另一半,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咕咚一聲,粗糙咽下。

  狂暴霸道的真龍藥力在胃裡猛然炸開。

  一股滾燙熱流順著經脈橫衝直撞,方正渾身皮肉漲得通紅,毛孔里噴出白蒙蒙的熱汽。

  體內玄冥道骨如長鯨吸水般吞噬藥力,至陽龍血與體內極陰煞氣劇烈對撞撕咬。

  骨節處發出沉悶的爆裂聲。

  經脈被強行拓寬,枯竭的氣海掀起巨浪。

  練氣七層巔峰的關隘應聲而破。

  練氣八層初期。

  真氣一路瘋漲,直到八層巔峰才堪堪止住。

  方正吐出一口滾燙濁氣,肌理結實得像精鐵打磨過一般,體內氣血翻滾不休。

  還沒等他定神,密庫里驟然降下一股刺骨寒意。

  喀嚓!

  冰晶碎裂的脆響在身後炸開。

  方正扭頭看去,眼神驟緊。

  姜雲曦盤坐在玉石地面上,身上不知何時套上了那件薄如蟬翼的冰魄玉髓衣。

  那半株龍血芝已被她咽下,她指訣變幻,顯然是想借著龍血精氣強行沖開九轉封天鎖第二重。

  可她體內金丹碎裂,本源受損過重,至陽龍血撞上未愈的極陰神體,體內陣法瞬間暴走反噬。

  九道狂暴的慘白寒流化作虛幻冰蟒,自她頂門呼嘯衝出。

  轟然巨響中,整間絕密九號庫瞬間覆上一層兩寸厚的白霜。

  地面萬年溫玉寸寸崩裂,空氣被凍出一粒粒冰渣。

  姜雲曦唇色青黑,睫毛凝結白霜,周身生機以驚人的速度衰敗下去。

  咔嚓一聲,白霜覆上她的面頰,整個人被凍在冰殼當中,生息全無。

  「操,這女人急著投胎!」

  方正低罵一句,再顧不上體內躁動的真氣,腳底踏碎地面凍玉,裹著護體純陽真氣,照著那具僵死的冰殼猛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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