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擁破二重
灰白的玄冥煞氣在三十丈密庫里橫衝直撞。
地面鋪設的萬年溫玉寸寸崩裂,空氣中的水汽眨眼凝成巴掌大的堅冰,噼里啪啦亂砸。
整座絕密九號庫凍得北極冰窟。
懸空陣台中央,姜雲曦整個人封在一丈多厚的湛藍玄冰里,身子蜷縮,嘴唇發紫,長睫毛上全是白霜,胸口微弱的起伏眼看就要停了。
九天玄冥神體的至陰本源徹底炸開,先前餵下去的至陽龍血成了火上澆油的引子,正把她往死路上推。
「操!真當自己是神仙轉世能硬頂?」
方正罵了一句,腳底下猛地一蹬。
咔嚓!
碎玉炸飛,他迎著刮骨刀一樣的陰風撲了上去。
刺骨寒氣撞在護體真氣上,颳得真氣一陣激鳴。換個尋常練氣後期的修士,沾上這極陰玄冰的瞬間,胳膊就得凍成脆渣。
但方正體內極道玄冥道骨轟鳴震顫,幽藍道紋順著皮肉浮上來,硬生生抗住了這股凍髓奇寒。
呼!
方正雙臂探出,十指像鐵爪般刺穿玄冰。
掌心裡,剛咽下去的半株龍血洗髓芝藥力滾燙翻湧。至陽真精化成火,極寒與至陽猛撞在一起,整座密庫轟然騰起漫天滾燙的白霧。
刺啦一聲刺耳的融響,厚冰被撕開大半。
方正身子前撞,手臂鐵箍似的一攏,一把將冰層深處的嬌軀死死摟在懷裡。
結實滾燙的胸膛撞上去,那件薄如蟬翼的冰魄玉髓衣根本擋不住體溫,皮肉隔著濕冷的薄衣擠在一處。
轟!
寒氣順著方正胸口往裡鑽,凍得他牙關發顫,眉毛鬍子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給老子化!」
方正眼泛凶光,五指死死扣住姜雲曦單薄的肩胛,丹田裡橫衝直撞的純陽氣血全數壓進她的脈門。
龍血如滾水般順著經脈灌入姜雲曦乾涸的心口;而她體內亂竄的玄冥煞氣,則順著方正的皮肉倒灌,被玄冥道骨鯨吞煉化。
緊貼的兩副身子間,冰屑飛速消融,化成白汽散開。
姜雲曦那張紙一樣慘白的臉泛起點血色。沉寂許久的胸膛里,突然悶重地響了一聲。
咚!
震得方正胸口發麻。
識海深處,懸浮的暗金殘頁爆出大片紫金光暈,宏大的道音在方正腦門裡震開:
【檢測到宿主與「九天玄冥聖體」達成深層次陰陽互渡、生死同參】
【玄冥極陰反噬全面撫平,宿主純陽道基深度淬鍊】
【成功引動造化暴擊,獲得紫色史詩級雙詞條】
【獲得專屬詞條:混元冰魄脈(紫)】
【靈脈容納上限提升三倍,水火陰陽兼修無滯,免疫二階及以下寒冰法術與陰毒煞氣】
【獲得專屬詞條:天心劍胚(紫)】
【劍道悟性大增,執劍戰力提升三成,親和天下名劍,劍氣破甲威能翻倍】
滾滾熱流灌頂而下,方正四肢百骸被生生拓寬數倍,體內原本如溪流的真氣轟然化作大江,練氣八層巔峰的壁壘一衝即碎,直接逼向練氣九層門檻。
同一瞬,貼在他懷裡的少女身子猛地一挺。
咔嚓!
九轉封天鎖第二重,徹底碎裂。
轟!
威壓從少女體內炸開,頭頂升起一尊虛幻白蓮,枯竭的靈泉噴涌而出。
練氣五層!
練氣七層!
練氣九層大圓滿!
阻礙跨過,氣機瞬間拔高——
築基一層!
浩瀚的築基威壓在密室里盪開,把滿地碎冰碾成齏粉。
懷裡的人身子軟了下來,溫熱細膩,帶著一股冷幽幽的暗香。
長睫輕顫,姜雲曦睜開了眼。
水霧朦朧中,兩張臉離得不足半寸,呼吸全撲在對方臉上。
她看得很清楚,自己正被方正死死抱在懷裡,薄衣緊貼皮肉,少年滾燙結實的胸膛、青筋暴起的手臂,連帶著滾燙的粗喘,全落在她的脖頸與鎖骨邊。
死寂。
姜雲曦瞳孔驟縮,血色瞬間從脖根燒上臉頰。
「登徒子,拿開你的狗爪!」
姜雲曦咬碎銀牙,右手本能並指成劍,一道幽藍劍氣帶著破空嘯聲直刺方正心口。
築基期的含怒出手,威勢駭人。
方正早有防備,雙臂一撤,腳下如游魚擺尾,暴退兩丈穩穩落在碎玉上。
砰!
劍氣落空,在地坪上硬生生拉出三尺深的齊整溝壑。
方正甩著被劍風割疼的手腕,破口大罵:「姜雲曦,你恩將仇報上癮了是吧?剛才你凍得跟條死魚一樣,心跳都沒了!要不是小爺耗掉半株龍血芝渡你,你現在早躺亂葬崗爛透了!」
他一把扯開前襟,指著胸膛上凍得青紫發黑的皮肉:
「老子差點被你體內那邪火煞氣凍爛內臟!你剛邁進築基就對救命恩人下黑手,名門正派教出來的全是這種白眼狼?!」
姜雲曦的手僵在半空,指節顫抖。
她神識掃過周身。
心脈深處肆虐的寒毒徹底沒了,乾癟的經脈被溫潤的血氣接得完好無損,第二重封印更是徹底破開,實打實的築基一層。
剛才命懸一線的窒息感不是假的。沒這渾蛋渡氣,她確實已經死了。
姜雲曦攥緊了手中的秋水劍,胸口起伏不定。
道理她明白,可一想到自己兩次被這市井無賴抱在懷裡摸透看盡,那股惱意就壓不下去。
「狡辯無恥。」姜雲曦別過頭,聲音凍得像冰,「救人便救人,非要貼得毫無縫隙?!」
方正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攤開手:「那是萬年玄冰!隔著衣服熱氣全散了,不皮肉貼著,陽氣怎麼往你骨頭縫裡鑽?生死關頭腦子裡儘是男女防線,仙子,你這眼界未免窄得可笑!」
姜雲曦氣得唇角發抖。
她知道跟這混帳論理毫無意義,再下作的事到了他嘴裡,都能辯成濟世救人的壯舉。
她深吸一口氣,素手一挽,一件寬大的素白外袍罩在身上,將段落身形遮掩得嚴嚴實實。
抬眼再看方正,她眸光微滯。
練氣八層巔峰。
原先那駁雜不堪的四靈根氣機蕩然無存,周身浮動著純正的冰魄道韻,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鋒銳的劍氣,與她手裡的秋水劍隱隱共鳴。
「你煉化了劍脈?」姜雲曦皺眉。
方正抬手一抓,後腰別著的粗鐵鬼頭刀落入掌中。
體內【天心劍胚】引動,鏽跡斑斑的刀身猛地吞吐出一尺多長的白芒,發出一聲清越脆響。
「偶有所得,不值一提。」方正收了刀花,大喇喇席地一坐,「仙子,既然你回了築基,小爺也到了練氣八層,外頭這攤爛帳該結了。」
姜雲曦神色一斂,長劍斜垂:「你待如何?」
方正掏出那張染著血指印的欠條,冷笑一聲:「趙無極是金丹初期,在城南盤踞了上百年。兒子被廢、千張靈石被敲,這口氣他不可能咽。歡喜樓那邊也瞞不住多久,劉瘸子和王麻子的屍首遲早被翻出來。」
「只要踏出天寶閣,外頭就是圍殺。」
姜雲曦冷冷看著他:「明知如此,方才在大廳何必當眾打殘趙烈?」
「不打殘他,難道把脖子伸過去讓他砍?」方正哂笑,眼底透出老油條的狠勁,「修仙界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是掉進坑裡讓人分屍。趙無極要老子的命,老子倒更饞他趙家的庫房。」
姜雲曦眼角微動:「你想抄趙家的底?」
「順手取點賠償罷了。」方正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但在去趙家前,城南還有樁大事。」
「歡喜樓的極樂丹會?」
「對。」方正收刀站起,「三天後在城南廣場開爐,全城勢力都得去。趙老鬼再瘋,也不敢在丹會眼皮子底下明著殺人。而且歡喜樓那個化神樓主沈沉璧壽元將盡、魔火燒身,這丹會表面是斗丹,實際是給她找續命的藥引子。」
方正拍了拍衣袍,走到緊閉的青銅重門前:
「乘著水渾,咱先去黑市買兩件遮掩氣機的行頭。等丹會一開,小爺就去端了趙家的老巢。」
姜雲曦盯著他看了兩息,攥著劍柄的指節鬆了又緊。這混帳渾身散著市井潑皮的惡痞氣,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道仙城,這種惡,偏偏能活命。
姜雲曦戴上黑紗斗笠,遮住面容:
「趙家的護山大陣有殘缺破綻,我可以破。」
「但庫里的三階冰靈草和破障丹,全歸我。」
「痛快!」方正一擺手,「跟小爺干,虧不了你。」
軋軋聲響中,沉重的玄鐵門緩緩升起,兩人壓低兜帽,邁出九號庫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