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活捉


  可汗跑出去半里,眼前就發黑,喉嚨里一股鐵鏽味。

  他這輩子沒這麼跑過,年輕時候追黃羊,壯年的時候追奴隸,都是他追別人。

  可這會兒他腿是軟的,雪又深,一腳踩下去要拔半天。

  後頭的馬蹄聲一直跟著,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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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汗想找個地方躲一躲,哪怕是鑽到一輛翻倒的糧車後頭;

  可這地方什麼都沒有,只有雪、血和跑不完的人。

  何況是在這麼一片亂軍里:人擠著人,誰都想先跑,跑得慢的被推倒,倒下的就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胡燕的馬過不去,他就下馬走;

  前頭有人擋,他一刀劈開;

  劈開之後,後頭的人又堵上來。

  另外兩雙眼睛也在找。

  坡上,巴青和沙金站在一處,一動不動地看著下面。

  「看見沒有?」

  「看見了。」

  巴青笑了一下,「他在那兒。」

  「加把火。」

  「喊一句就夠了。」

  巴青擺了擺手,「這種話不用喊第二遍,他們自己會往下傳。」

  沙金抬手攏在嘴邊,真氣一動,聲音傳出去老遠:

  「塔木部落的弟兄們,大周這次主要抓的是你們的大汗!」

  亂軍里有人腳步一頓。

  「只要把他的位置指出來,你們就能活。」

  這句話像往水裡扔了塊石頭。

  有的人嘴上還罵著「別聽他挑撥」,腳底下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也有那腦子活的,已經在往人堆里張望,看看有沒有哪個人的摸樣與士兵和奴隸不同。

  有個老兵跑著跑著慢下來,眼睛往四周瞟了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另一個軍官模樣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可刀柄朝著誰,他自己都說不清。

  不用誰下令,也不用誰帶頭,從這一刻起,每個人心裡都開始算帳:

  他們為什麼要替一個換了衣裳自己跑的人死?

  「大汗在這兒!」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緊接著,那個人就倒了。

  雲牛手起刀落,把他砍翻在雪裡。

  可這一聲喊出去,就像捅破了什麼。

  「在那兒!」

  「穿羊皮襖那個!」

  可汗站在人群里,渾身發涼。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種聲音:

  號角、馬蹄、祝捷的歡呼、求饒的哭,可沒有一種像現在這樣……

  幾萬個人壓著嗓子嘀咕,嘀咕的還是他。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動,只能低著頭往前擠;

  擠了幾步,忍不住往廝殺聲那邊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也在看他。

  中間隔著幾十個人,隔著刀光血影,可兩個人就是對上了。

  可汗想移開眼,可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動不了。

  他認得那雙眼睛。

  這一個月,這雙眼睛在夢裡出現過好幾回。

  然後,對面那個人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是終於找到了一樣早就該找到的東西。

  可汗的頭髮根一下全豎起來了。

  「找到你了。」

  胡燕把刀提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無形斬擊!」

  刀影橫著砸下去,硬生生在人群里壓出一條路,兩邊的人被擠得往後退,退不及的直接被壓進雪裡。

  路開了。

  他走得很慢,慢得不像在打仗。

  可沒有一個人敢動,前頭擋著的往兩邊退,退得比風還快;

  有那反應慢的,被後頭的人一腳踹開。

  胡燕一個人往前走。

  「救我!」

  可汗一把抓住雲牛的胳膊:「你們可一定要護著本王!」

  「放心吧,大汗。」

  雲牛應得很穩,穩得不像在答應什麼要命的事。

  他側過身,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卻沒有看著胡燕,而是看著其他的方向。

  話音剛落,可汗的餘光掃到胡燕與他的距離,猛地叫道:

  「雲牛!他殺過來了!」

  雲牛卻沒有向胡燕拔刀。

  而是往前一步,重重的把可汗推到了自己身前。

  「大汗大公無私。」

  他站到後頭,聲音中帶著惡意:

  「您先頂一下。」

  可汗的手還搭在雲牛胳膊上,搭了兩息,才慢慢滑下來。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沒什麼。」

  雲牛往後退了半步,「就是想讓您,替我們擋一下。」

  「你這是賣主。」

  「賣主這兩個字,太重了。」雲

  牛擺了擺手,「大汗,我這是給您留個體面。」

  「什麼體面?」

  「被抓住,總比自己人拿刀架著脖子強一點。」

  「談不上。」

  雲牛的臉不紅不白,「大汗,您自己算,六條換一條,換不來。換不來。」

  他看著雲牛的側臉,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們跟著我多少年了?」

  「十四年。」

  「十四年。」

  他笑了一下,笑得牙都在抖,「行,十四年,值這一下。」

  「你們都留下來吧。」

  胡燕走到近前,說得很隨意。

  雲牛愣了一下:

  「我們……我們不是來跟您講條件的,我們是想說,塔木部落還有點用,您留我們一條命,將來——」

  「你們以為他值錢?」

  胡燕打斷他。

  雲牛張了張嘴,沒有接上來。

  「他連自己的兵都不肯帶,你們還當他是寶。」

  胡燕把刀往前一指:「都留下。」

  雲牛的臉色變了又變,忽然咬牙轉身就跑。

  「雲牛!」

  可汗在他背後喊,「你跑不了!你跑出去也是個死——」

  那人沒有回頭。

  阿獵不知什麼時候竄了過去,一口咬住可汗的衣領往回拖,諾大一個人被拽的站都站不穩,活活生生的被往後拖。

  樣子就像一條年邁的死狗。

  可汗被摔在雪地上,仰著臉看它:「你竟敢這樣做?本王可是可汗?!」

  阿獵把頭一扭,重新飛回天空。

  可汗被拖得坐在雪地上,羊皮襖上全是泥,頭髮上還掛著草屑。

  六個護衛還想頂,被圍上去的騎兵三下兩下砍翻在雪裡。

  這幾個人死得倒是乾脆,沒有一個求饒,也沒有一個跑。

  大概是知道跪了也沒用。

  雪地上很快只剩下可汗一個人坐著。

  胡燕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可汗抬起頭,看了他很久,忽然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胡燕沒有答,毫不在意的轉過身:

  「綁了,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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