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清場
雲牛跑出幾十步，才發現後頭安靜得不對。
他原本還指望後頭亂一點，亂才好脫身，可這地方偏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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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追兵該有馬蹄聲，也該有人喊，可後頭只有風雪。
他實在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心裡那點僥倖全沒了。
一人一馬，正跟之前那樣不緊不慢地跟著，只是之前感受到這壓力的是雲山可汗，現在的是他。
馬上那個人連刀都沒抽，就那麼跟著他，像獵人跟著一頭快跑不動的鹿，不著急下手。
「怎麼可能……」
他咬著牙加速，腳底下踩著積雪，一步能跨出去兩丈。
可馬也快了，馬蹄聲不重，一下，一下，跟在後頭，不遠也不近。
他原本曾被派出來偵查過鎮北關附近，正是他把這裡周圍的地形狀況完整的傳回給了草原。
雲山可汗才敢動兵進攻鎮北關。
所以，這一帶的地形，他比誰都熟。
鎮北關修在兩座山的交錯處，關外是一條十里長的山道，寬的地方幾百步，窄的地方只容幾匹馬並行。
這條道是大周和草原之間最要緊的通道，也是他們這一個月來輸送給養的路。
跑出山道，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他在這條道上跑了極長的時間，哪塊石頭底下是泥、哪段路雪會陷到腰，閉著眼都清楚，這會兒全想起來了。
他努力的回想，小心翼翼的躲開陷坑，只求一件事：別在出口前被追上。
山道出口附近，雲雷正帶著剩下的幾個將領往同一處擠。
他們這一路跑得也不體面：有人把甲扔了，有人把刀提在手裡跑，跑兩步還得回頭看一眼，生怕後頭那匹馬追上來。
他跑得並不快，胳膊上還吊著傷，聽見馬蹄聲近了，回頭看見雲牛的身影，眼睛一亮：「接著我！」
雲雷這一聲喊得很急，那口氣裡帶著點求人的意思。
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他向來是一個面色不動神色，但心裡傲氣十足的人物。
但現在他實在是狀況難堪，以至於不得不向雲牛這個曾經的下人求助。
他的眼神中滿是懇求，但云牛卻沒有接他。
不但沒接，還往後退了半步，正好退到雲雷背後。
「你幹什麼？」
「將軍，您再幫我擋已擋。」
「你——」
雲雷話沒說完，一支箭已經到了。
箭是從後頭來的，穿過後頸，從前頭出去。
他連叫都沒叫一聲，就往前撲倒了。
【殺敵一人，獲得屬性：0.37】
雲牛趁著這一瞬的錯位，從旁邊竄了出去，跑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雲雷撲在雪裡，後背上一支箭在晃。
「將軍，您擋住他了。」
他喘著氣，說得很小聲，像是怕被聽見。
胡燕把弓收起來，一箭一箭地射，不算快，也不急。
【殺敵一人，獲得屬性：0.19】
【殺敵一人，獲得屬性：0.31】
系統的聲音在耳朵里響著。
每一箭出去，山道邊上就少一個人。
北蠻這一仗帶來的將領，到這兒算是被一支一支點完了。
有人想躲，躲到樹後頭，箭就穿過樹幹；
有人想趴下，箭從背上釘下去。
弓弦還在響，箭壺裡卻空了一半。
胡燕把弓放下，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頭上勒出幾道紅印。
不到三十息，山道邊上就只剩一個人還站著。
而雲牛已經跑到了山道出口。
前頭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原，一眼看不到邊。
他跑到那兒忽然停了一下，像是要回頭喊一句什麼，臉上甚至有了笑。
只要跨出去，他就能活了。
他在心裡已經把往後的事過了一遍：
出了山道，往北走，繞過封路，找一個大部落投奔；
憑他六品的修為，到哪兒都能成為坐上賓；
等風聲過去，說不定還能拉起一隊自己的人。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改個名字，反正草原上換個名字跟換件袍子一樣容易。
雲山汗國沒了就沒了，草原上從來不缺新的部落。
他甚至想到了到那兒之後怎麼說：路上遇上亂軍，護著主將殺出重圍，主將死了，他一個人逃出來報信。
這話半真半假，最經得起問。
「看我……」
他只說了兩個字。
刀影已經到了。
那道影子從背後追上來，比人快，比風也快。
雲牛愣愣地低頭，看見胸前透出來一截刀尖，那點笑還掛在臉上，人卻已經沒了氣。
然後，人也倒進雪裡。
山道出口這一片，很快靜下來。
胡燕把刀扛到肩上，往遠處看：
還有不少北蠻兵已經跑出山道，正往平原深處狂奔；
後頭李武他們還追著，一路追一路砍。
他沒有再追。
「漏網的。」他忽然說了一句。
遠處兩個影子一前一後，跑得急，矮的那個還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被高的拉了一把。
王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巴青和沙金。」
「不追？」李武問。
「追什麼。」
胡燕把刀往肩上一扛，「他們回去，比死在這兒難受。」
「冬天會替我們來收拾他們的。」
這話王遠聽進耳中，瞬間就聽懂了。
草原上靠近鎮北關這一條路線的小部落，已經被他們殺得差不多，驅逐的也差不多了。
偌大一個地方，竟然沒有多少人煙的氣息。
而這巴青和沙金兩個人，雖說貴為武者，但久居武者之位，向來都是別人供應著他們，哪裡自己親手幹過活呢？
就這麼兩個人，耗在已經陷入寒冷的草原之上，一沒有吃的，二沒有喝的，更沒有能穿的。
在這冬天之下，定是會變得越來越衰弱。
到時候，兩個人之間還能夠保持這樣的聯盟情誼嗎？
怕不是到時候就要自己互相大打出手，來爭奪那寶貴的生存資源了。
而同樣的，這對其他的潰兵也是一樣。
有不少的潰兵依舊逃往草原，但是他們也是沒有資源生活，到時候這幫人怕是要活活在草原上被凍死。
想到這裡，王遠就不由得敬佩之前胡燕的舉動。
把那些小部落全都給驅散了，不然的話，這一批人說不定還真能逃回草原活下來。
風從山道里灌出來，把血腥味往下壓。
王遠數了數周圍人的數量策馬過來，在他身邊停下：
「還剩十四個。」
「什麼十四個？」
「我們。」
胡燕往身後看了一眼：
四十來騎，只剩十四個還坐在馬上，剩下的馬空著，或者乾脆沒了。
「回關！」
他知道，這場蠻子入侵的戰爭，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