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換個靠山
大軍重新動起來。
楊崇回頭看了劉洪一眼：
「你就帶著我家小子隨軍跟著吧。」
「是。」
說完這一句，楊崇就再沒有別的話了，韁繩一抖，馬往前去了。
劉洪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等那匹淡金色的馬越走越遠，心裡那點熱乎勁也一點點涼下去。
因為他原以為這位太平公會多問兩句，哪怕只問一句「你想要什麼」，他也能順著往下說，可人家連頭都沒回。
不過涼了沒多久，他就看見了楊驍。
下完命令的楊驍正打馬回來，臉上帶著點被訓過之後的蔫，可一看見他，還是笑了。
「劉老弟，跟著吧，別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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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心裡那點火，一下就又著了。
老爺子那邊說不進去，可孫子這邊好說；
他這一路上見的人多了，像楊驍這樣的，一眼就能看透。
心熱、耳根軟、愛替人出頭，還覺得自己眼光准。
隊伍走了小半個時辰，劉洪找了個由頭，湊到楊驍旁邊。
「楊大哥。」
「嗯？」
「我剛才……是不是給統帥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
楊驍擺手，「我爺爺那個人，面冷心熱，他就是不習慣跟人客套。」
「那也是我唐突。」
劉洪低下頭，「我一個護衛長，貿然攔了十萬大軍，換了我是統帥，我也得先疑心三分。」
楊驍聽他這麼說，反倒不好意思了：
「你別多想，你今天做得對，換了我，我也得攔。」
兩人就這麼聊開了。
楊驍這個人，在京城被老爺子管得死死的，整天被說成不務正業、只會結交狐朋狗友，好不容易遇上個能聊的，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
劉洪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接得又准又穩，說到張百寧怎麼守關，楊驍聽得直點頭。
說到後來，劉洪忽然不說了。
「怎麼了？」楊驍問。
「沒什麼。」
劉洪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就是想起將軍還躺著，心裡不好受。」
「這……」楊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大哥，我不瞞你。」
劉洪聲音低下去，「我這一趟，回來是要請罪的。
將軍的命要緊，可關丟了，總得有人擔著。
等到了地方，我自己去領罪。」
「你這說的什麼話！」
楊驍急了，「你救了鎮北侯的命，這功勞誰也比不了！」
「功勞不功勞的，我不敢想。」
話是這麼說，可他說這話的時候，頭是低著的，眼睛卻在看楊驍的臉色。
在看到楊驍臉上切實不虛的激動之後，他臉上努力壓著嘴角，心裡已經開始慶祝了起來。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楊驍忽然開口：
「劉老弟。
你往後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劉洪笑了一下，「回京城，聽候發落。」
「不如這樣。」
楊驍把韁繩一收，轉過半個身子來，「你來加入我爺爺麾下吧。」
劉洪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這……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
楊驍越說越有勁，「你這樣的，放在京城也是埋沒了。我爺爺那兒正缺人手，你跟著他，比在鎮北關守著強。」
「可我一個護衛長……」
「護衛長怎麼了？」
楊驍拍了拍他的肩，「就這麼說定了，我去跟爺爺說。」
說完，他一夾馬肚子就往前追。
劉洪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那點驚訝慢慢收了起來。
身子微微顫抖著。
成了！
這楊驍是真好糊弄！
就是不知道楊崇那邊怎麼說？
畢竟楊崇可不是楊驍那個熱血上頭的愣頭青。
「統帥。」
楊驍追到楊崇身邊：「我想問一句，您覺得劉洪這個人怎麼樣？」
「劉洪？」
「嗯。」
「我對他沒什麼看法。」楊崇說。
「可您方才還誇他謹慎。」
「謹慎不是本事，是本分。」
楊崇說，「一個護衛長，不謹慎就該死。」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楊驍聽出來了：
老爺子不是沒看法，是不想在他面前下結論，因為一旦下了結論，這個孫子就要拿它去辦事。
楊驍一時沒接上話：
「怎麼會？統帥您不是最喜歡這樣的人嗎？忠心、能幹、還知道進退。」
「他是什麼樣的人？」
楊崇側過頭，「我為什麼要喜歡？」
楊驍一時答不上來。
「你跟他才認識多久？」
楊崇的聲音冷下來，「一頓飯的工夫，你就知道他忠心了？」
「我……」
「凡事不能聽片面之詞。」楊崇把馬韁一收，「我教過你多少回。」
楊驍被說得臉上掛不住，可他還是沒有退。
他在馬背上想了很久，從京城想到這一路，最後猛然抬起頭來。
他信自己的眼光！
「統帥，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楊崇看著他，「你想如何？」
「我想讓他跟著您。」
楊驍說，「您要是怕他有問題，那就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有問題也是您先看出來。」
楊崇沉默了一會兒。
「楊驍。」
他開口，「你常年在京城，不太識別人間險惡。我勸你好好想清楚。
劉洪沒問題還好，如果他有問題，你第一個逃不過。」
「統帥，在京城的時候您就常批評我，讓我別濫交狐朋狗友。」
楊驍抬起頭，「可這一次不一樣，我是真的看準了。」
楊崇看了他很久，最後把目光移開。
「行。」
他說，「但如果他不是……」
後半句沒有說完。
……
楊驍高高興興地打馬回來。
「劉老弟，成了！」
「成了？」劉洪抬起頭，一臉驚喜。
「嗯。」楊驍點頭，「等大軍停下整頓，統帥就會給你安排個職位。你可得好好珍惜。」
「謝謝楊大哥。」
「哈哈哈。」
楊驍笑著走了。
劉洪坐在馬上，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那點驚喜慢慢收乾淨了。
他突然想起楊驍臨走時補的那一句：「統帥讓你好好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
他臉上的皮肉抽了一下，隨即又平了下去。
不管考慮什麼，他劉洪還是那個劉洪；
從京城到鎮北關，從鎮北關到這兒，他什麼時候掉過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