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再等等
門外的聲音一落,張夏夏整個人就定在原地,半天沒挪一步。
「是……做夢麼?」
她低聲念了一句。
這大半年,這種聲音她在夢裡聽過許多回,可每次睜眼,屋裡只有風聲。
晃晃倒先動了,掙開她的手竄到門後,叫了兩聲。
張夏夏這才回過神,彎腰把它撈起來,抱著就往廊柱上輕輕磕了一下。
晃晃吃痛,前爪捂住腦袋,耳朵也塌了,她這才敢信:
「不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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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夏夏眼裡亮起來,也顧不上把晃晃放下,提著裙子就撲到門前,拉開了門閂。
門板一開,一陣寒風夾雪卷進來,石階下卻站著個人,一身黑色大氅,肩上落著雪。
「胡公子,你真的回來了!」
張夏夏鼻頭一酸,也顧不上規矩,撞進他懷裡,兩條胳膊死死箍住他。
她這副模樣,全然不是之前還有的矜持。
坦白地說,在這段時間內,她心中逐漸恐懼。
她發現離了胡燕之後,她好像根本就沒有機會報復京中那些傢伙了。
沒了胡燕,她就只是一個有點閒錢的富家少女,周邊的邊關原本都已經有了對她逐漸覬覦的人物了。
要不是最後蠻子來了,導致大量人手被抽調去前線的話,說不定她都要讓阿追去咬人了。
胡燕被撞得晃了一下,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才落到她背上拍了兩下。
「胡公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外頭天天有人哭,我就怕哪天你也……」
胡燕便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傻不傻,這麼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胡公子乾的那些事,本來就叫人懸著心。」
而阿追這時也踱過來蹭他的衣擺,阿獵落到他肩上,這兩頭畜生畢竟都喝過寶血,還是親他。
胡燕看她一眼,也搖了搖頭:「行了,外頭風大,進屋說。」
屋裡生了炭火,坐一會兒就暖,胡燕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碗,張夏夏坐在旁邊添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胡公子,這趟回來……還走麼?」
「待不了幾天。」
胡燕放下茶碗,「明天一早把隊伍送出城,之後就得回鎮北關。」
這話一落,張夏夏剛收回去的眼淚又湧上來,眼圈通紅,直勾勾望他。
胡燕看著她,心裡動了一下:
他以前是個死囚,當了個管十個人的什長,自己都朝不保夕,沒法帶個姑娘涉險;
不過現在他是副將,帶一個人走,不過一句話的事。
「別哭了。」
胡燕開口,「收拾收拾東西,回頭跟我一起走。」
她手裡的茶壺一頓,眼淚還掛著,臉上卻已經笑了:「真的?胡公子你真帶我去鎮北關?」
她又縮回去,絞著衣角問:
「可軍營重地……我去了,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有什麼好為難的。」胡燕便抿了口茶,「那地方,如今我說了算。」
那頭鎮北關的統帥府里。
梁崇忽然打了個噴嚏,張百寧也揉了揉鼻樑,又看了看案上那堆摺子,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還沒等他緩口氣,門就開了,陳渡便抱著兩摞摺子進來,見案上沒地方放,便碼在椅子上:
「統帥,這些是各營的冬防文書,催得急。
我在門外候著啊,請快點。」
說完,他便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裡靜下來,梁崇又看著滿屋摺子,胸口一起一伏,鬍子都直抖,咬著牙擠出一句:「胡小子,你是真不講武德啊!」
媽媽的,這臭小子都沒通知他們就直接跑路了,把文職工作直接扔給他們了!
……
暮色沉下來,宣武城的小院裡,兩個人剛吃完晚飯。
胡燕就坐在桌邊擦斬馬刀,看著張夏夏低頭收拾碗筷,順口道:
「待會兒碗洗完了的話,直接來我房裡找我。」
話音沒落,啪嚓一聲,張夏夏手裡的碗就掉在地上,摔成幾瓣。
她站在那兒,揪著圍裙,臉也紅到耳根:「胡公子,這……這是不是太快了?」
胡燕停下手,奇怪地看她一眼:
「什麼太快了?收拾吧,一會兒給你看個好東西。」
說完,他把刀插回鞘里,起身往後屋去了。
而張夏夏站在原地,腦子裡轉的儘是「去他房裡」四個字,心裡又慌又亂,想起胡燕的容顏,以及曾經驚鴻一瞥,看到他衣服下那勻稱美觀的肌肉,臉更紅了。
另一邊,胡燕進了屋,把門虛掩上,把茶碗翻過來,才摸出刀。
刀刃按在掌心慢慢加力——以他如今的體魄,尋常刀劍連白印都留不下,這一刀用上全力,才劃開道口子。
寶血順著口子滲出,一滴滴落進碗裡,積了大半碗。
他繞這一趟,其實除了接人,就為這點血:
張夏夏底子弱,寶血能替她洗筋骨。
血備好,他便坐著等,一炷香過去,只是門外還沒動靜,胡燕皺起眉問道:
「洗個碗能要這麼久?」
正想起身,門外總算傳來腳步聲。
門外響了兩下敲門聲,胡燕拉開門閂,門剛開條縫,一個軟軟的身子直往他懷裡倒。
他便抬手一架,架住對方胳膊,低頭一看,臉一下黑了:
門外的張夏夏只穿了件白絲薄紗衣,玲瓏有致的身材在紗衣下若隱若現。透出朦朧勾人心弦的曲線。
「大冷天的,你這是唱的哪出?」
張夏夏把腦袋埋得低低的,兩手攥著衣角,聲如蚊蚋:
「不是胡公子你……叫我來要的麼……」
「我要什麼了?」
胡燕眉頭擰起來,可看她那副樣子,稍一琢磨,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你這腦子裡成天想些什麼?」
張夏夏這才猛地抬頭,滿臉錯愕:「胡公子……你叫我來,不是想要我?」
胡燕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記:「誰跟你說要你了?」
她捂著腦門定在原地,心裡臊得厲害,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
胡燕看她這副模樣,又搖了搖頭,順手扯過大氅裹嚴實:「瞎琢磨什麼!」
張夏夏攏著大氅,紅著臉。
他抬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老老實實再等等。」
張夏夏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起來,眼裡帶著不敢信:
「等等?胡公子,你說的等等……是我想的那個意思麼?」
胡燕看她眼裡那點光,笑了笑:「還能是哪個意思。」
「回屋換身齊整衣裳,把桌上的血喝了。」
他擺了擺手,又補一句:「妝化的太濃了,不襯你。」
張夏夏抱著大氅小跑著出了院子,腳步輕快,胡燕站在門檻處,望著那片被夜色吞掉的白衣角,腦子裡忽然浮起另一道影子。
那影子比她要來的可愛,是會抓著胡燕的衣角紅著臉叫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