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出城
懷念了一會後，胡艷忽然反應了過來，這人跑什麼？
她還沒回血呢，胡燕又跑出去把張夏夏帶了回來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胡燕把那隻盛著小半碗寶血的粗瓷碗推了過去。
碗裡的血晃了晃，泛起一層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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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把門鎖死，老實躺著。」
張夏夏端著碗聞了聞，雖說帶著股草木似的微香，可那到底也是生血，她閉著眼，眉頭擰成一團，到底還是屏住氣一口灌了下去。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肚子，不過幾息工夫，一股暖流便從小腹散開，直往四肢里鑽。
「胡公子，我怎麼覺著……有些犯困……」
她眼皮直打架，身子晃了晃，話還沒說完，人便軟軟地朝床上栽了過去。
胡燕便伸手扶了一把，替她脫了鞋，蓋好被子，這才在床邊坐下。
熱氣在體內化開，她額角沁出一層細汗，皮膚底下也泛起淡淡的紅。
緊接著，摻著雜質的暗沉血污從毛孔里滲出來，在粗布中衣上暈開點點黑褐色的痕跡。
整個過程很平緩，沒有尋常武夫洗髓時的筋骨暴鳴，也沒有掙扎，她只是沉沉睡著，呼吸勻長。
胡燕心裡明白，她心思單純，對他又沒半點防備，寶血里的生機自然化得最順。
他在床邊坐了大半夜，見她氣息徹底平穩下來，才起身熄燈，掩門出去。
……
而等到第二天清晨，天邊才泛起一層魚肚白，東廂房裡就炸開一聲尖叫。
胡燕正坐在院裡給刀上油，聽見動靜推門進去，迎面一隻枕頭就砸了過來。
張夏夏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聲音急得變了調：
「別看，快出去。」
被單上也黑黑紅紅染了一大片，屋裡一股子腥氣。
胡燕心裡有些好笑，接住枕頭，扯了扯嘴角：
「自己燒水洗乾淨，收拾完出來吃早飯。」
說完，他便反手把門合上，站在院裡等。
屋裡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算安靜下來，胡燕便坐在石桌旁喝粗茶。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雙帶著皂角香氣的小手從背後伸過來，蒙住他的眼睛：「胡公子，猜猜我是誰？」
「院裡除了你，還有別人？」
胡燕便把手拉開，轉過身去。
張夏夏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襖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正抿著嘴朝他笑。
人還是那個人，五官也沒變，可整個人打眼一看，卻像被仔細打磨過一遍：原先因悲傷以及心中擔憂留下的黑眼圈沒了，露在袖口外的皮膚白淨了不少，眼睛裡也透著一股清亮。
寶血洗的是肉身根本，沒讓她變成什麼絕色，可精氣神到底提了一截。
「胡公子，怎麼樣？是不是變好看了？」
她背著手轉了半圈，臉上藏不住得意。
「行了，別顯擺，吃完飯收拾行李。」胡燕便收回目光，敲了敲桌子。
吃完他們就要再次啟程了
這院子裡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幾床厚被褥，再就是些零碎雜物。
最後一箱東西搬上馬車時，張夏夏站在門檻邊，回頭望著這處住了大半年的宅院。
「胡公子，咱們以後……還回來麼？」
胡燕也看了一眼積雪的院子：「有機會自然會回來。」
他心裡清楚，這一去，短時間內怕是回不來了，不過這話沒必要跟她說。
說著，他把晃晃抱上車，又拍了拍阿追的腦袋，便翻身坐上車轅。
而阿追和阿獵一左一右護在車邊，隨著一聲輕喝，車輪碾著殘雪，緩緩駛出深巷。
這時候天色還早，宣武城南門外的官道邊，幾棵老柳樹光禿禿地立在風裡。
因為比約定的時辰早了半個時辰，城門口還不見李武和那兩千來號女子的影子。
胡燕便把車停在背風處，靠在車轅上閉目養神。
「喲？這位小哥，瞧著面善得很吶！」
旁邊冷不丁就傳來一道帶笑的嗓音。
胡燕睜眼一看，城門邊站著個抱刀的守卒，三十歲上下，裹著厚皮襖，嘴裡嚼著根乾草。
他看著那張滿是凍瘡的黑臉，微微怔了一下，腦子裡便浮出大半年前的零碎記憶。
當初他剛進宣武城，這廝當時還是個看門的小吏，是個文職，結果如今卻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士兵了。
「是你啊。」
胡燕笑了笑。
那守卒把乾草一吐，湊上來圍著他轉了兩圈：
「嘿！還真是你小子！
這大半年城裡亂成一鍋粥，拉去前線的漢子死了一茬又一茬，老子還琢磨你早爛在哪個雪窩子裡了。」
他壓低聲音，四下瞅了瞅，嘆了口氣：
「當年我就看你不是個參軍的料，按你現在這樣子來看
八成是沒選上的話，就在哪個後勤營里貓了半年吧？」
說著，他又拍了拍胡燕的胳膊，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沒選上是你的造化！你瞧瞧前頭那一仗，能活下來的有幾個？」
胡燕心裡清楚，其實跟他解釋也沒用，便沒反駁，只點了點頭：
「確實運氣好。」
守卒咧嘴就笑了，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的運氣也實在不錯。
前面抽人的時候，那軍官看我太過文弱，便只讓我守了城門。」
他又指了指頭頂的門樓，滿臉得意：「那上頭避風，還有炭盆子烤，一天到晚也沒幾樁閒事，美得很。」
胡燕便看著他：
「你就只有這點志向？不想去軍中當個大官？
指揮千百人來，那多威風啊？」
「那也得我有那本事啊！」
守卒拍著胸脯：
「我這點本事我自己也知道，當個混子還湊合，真要上了戰場怕是當場腿一軟，直接尿在那兒了」
正說著，城門洞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鐵蹄踏在凍土上，震得地面發顫。
守卒臉色一變，趕緊站直了身子，把刀往懷裡一抱，壓低聲音沖他擺手：
「不扯了，城裡有大人物出巡，我得回去站崗，你老實待路邊候著，別惹事。」
話音沒落，他便一溜煙跑回自己的崗位上，兩腿併攏，腰杆挺得筆直。
而城門洞深處，一隊頂盔貫甲的鐵騎簇擁著幾道身影，正破開晨霧，疾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