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重返平安鎮
風雪還在山口處打著旋兒。
那柄抵在胡燕頸側的厚背斬馬刀也泛著森白的光，刀刃離皮肉不過半寸。
可持刀的匪首這會兒手心裡全都是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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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女子騎隊一字排開，刀光也森寒，三十多騎靜得像三十多座鐵鑄的碑。
方才那句「你殺吧」還刮在風裡。
而自己身後，七八百號弟兄都被這股硬氣壓得大氣不敢喘，一個個往後縮。
匪首就咽了口唾沫，刀刃往下壓了一分，只惡狠狠衝著當頭的女子道：「算你們這幫娘們兒有種。」
他又獰笑一聲，想把這丟掉的聲勢兜回來：
「老子在這北地綠林混了十幾年，人可以不殺，但你們得讓出這條道，退後三十丈，放老子帶弟兄們回山。」
然而，沒等領隊的女子開口，被刀架著脖子的胡燕倒先笑了一聲。
他便倚著車轅，連眼神都沒往刀刃上斜，語氣平淡得像在跟街坊說話：「方才讓你走，你偏要講規矩。」
胡燕便抬了抬眼皮，掃過匪首那張橫肉亂顫的臉：「現在，你們走不了了。」
胡燕心裡其實有數，這夥人放回去，明天還是要來。
匪首整個人也定了一下，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小子，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恩人！」
那女人不再忍了，翻身下馬，單膝砸進積雪，身後三十多騎跟著落地：「張秀拜見恩人！」
聲音清脆，砸得山道上再沒別的動靜。
匪首先是一怔，緊接著眼裡就爆出一股狂喜。
恩人？
這小子居然是這幫瘋女人的恩人？
他娘的，隨手抓個人質竟抓到了正主。
「哈哈哈哈哈。」
匪首也就仰天大笑，馬刀死死壓緊：「老子就說今天這眼皮怎麼直跳！小的們看見沒有，這群賤人跪下了。」
他又低頭俯視著胡燕：「小恩人，看來你的命比老子想的還金貴。讓你手底下的人把刀全卸了，不然老子讓你……」
他的話又沒能說完。
可跪在地上的女子們不僅沒露半分驚慌，反而慢慢抬起了頭。
張秀那張素來冷厲的臉上古怪地抽了一下，隨後一聲憋不住的嗤笑從她嘴角溢出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三十多個女子騎兵面面相覷，原本緊繃的殺氣沒了，到了後頭竟成了成片的鬨笑。
那笑聲響在風雪裡，甚至帶著幾分同情。
匪首眼角的橫肉抽了幾下。
這幫娘們兒瘋了？她們的恩人還在自己刀底下。
下一刻，匪首的餘光里忽然多出了一隻手，修長白皙，連老繭都看不出多少，慢條斯理地從衣服底下探了出來。
胡燕也沒有起身，連臉色都沒變，只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頸側那柄馬刀刃夾上去。
「咔。」一聲極清脆的細響。
匪首隻覺得手腕一麻，一股沒道理可講的巨力順著刀身湧上來。
百鍊精鋼打制的斬馬刀，在兩根手指合攏的瞬間竟像凍脆的冰一樣寸寸崩碎，碎屑朝兩邊崩開。
【擊殺山匪嘍囉兩人，獲得屬性點：0.24】
崩飛的碎刃在半空激射，眨眼就貫穿了匪首身側兩名心腹的咽喉。
「你——」匪首瞳孔縮成針尖，渾身血都涼了。
肉指碎百鍊鋼？
「動……」
匪首剛想嘶吼，山道後方的李武卻動了，甚至不需要胡燕下令。
李武心裡早憋著火，魁梧的身軀撞進匪群，腳下凍土被踏碎一圈。
「休傷我大哥！」
二當家暴怒狂吼，兩柄百斤重的短錘卷著惡風，迎面朝李武砸下。
那是九品武者的全力一擊。
然而李武連刀都沒拔，只咧嘴獰笑一聲，右臂猛地掄圓，一記巴掌抽了過去。
兩柄短錘當場被抽得倒卷而回，砸在二當家自己胸口上，那記巴掌也結結實實印在他面門。
二當家那肥碩的身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凌空倒飛出三四丈，撞斷官道旁一棵老松，落地時腦袋沒了形狀。
滿場都死寂。
八百號山匪臉上的凶戾也就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恐懼。
「饒……」
匪首雙膝一軟，還想求饒。
胡燕卻反手握住指間那截碎刃，隨手一揚。
半截刀尖從匪首前額沒入，後腦透出。
匪首眼裡的光彩就滅了，身子直挺挺向後倒進雪裡。
【擊殺山匪首領一人，獲得屬性點：0.39】
胡燕拍了拍袖口的雪沫子，靠回車轅：「清了。」
「諾！」
李武便狂吼一聲，身後老兵拔刀出鞘。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慘嚎聲就平息下來，山匪都被殺散大半，剩下的百餘人都跪在雪地里磕頭，整個山口都是血腥味。
那頭張秀也提著長刀快步走到馬車前，單膝跪下，眼眶發紅：「在下來遲，驚擾了恩人。」
「不遲，打得不錯。」
胡燕打量她一眼，「搭背刀陣和借力法，你們用得很熟。」
張秀咬著嘴唇：「都是恩人當初在鎮子裡教的法子。」
她抬頭看了眼後頭那幾百輛大車：「恩人，您這是……」
胡燕便撩開車簾，讓她看車裡那些裹著棉襖的婦孺：「從奴隸城帶出來的。關內放不下她們，我打算給她們找個落腳的地方。」
張秀聽到「奴隸城」三個字，身子一顫。
奴隸城這三個字對邊境之人的威懾力，是連她都清楚的。
她走到後頭車架旁掀開厚簾，那些女子身上的鞭痕落進眼底，她攥著刀柄的手指一下收緊，心裡也是一沉，扭頭抱拳：
「恩人，把她們交給我們吧。」
她又深吸一口氣：
「前頭二十里就是平安鎮，那是姐妹們自己的安身之所，沒人敢拿異樣眼光看她們。」
她便看著胡燕，一字一頓：「那座村子不僅是我們的，更是恩人您的。」
胡燕便看著她眼裡的勁，微微點頭：
「帶路吧。」
……
半個時辰後，風雪稍歇。
群山深處的一處山口前，山路被原木拒馬截斷。
那兩座箭樓也就拔地而起，上頭隱約可見持弩的身影。
這山口內外，幾十名披皮甲的女衛來回巡視。
這哪裡有村落的模樣，分明是一座軍中要塞。
而在拒馬後頭的空地上，十幾個半大女童排著隊列，在女衛的喝令下揮著木刀。
刀鋒破空，稚嫩的呼喝聲在山谷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