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規矩


  車隊穿過拒馬樁,緩緩駛入平安鎮。

  那兩側的土屋都錯落排開,村巷裡也打掃得乾乾淨淨。

  這一路上聚攏過來的都是些婦人與幼女,手裡或拿織梭,或握短刀,看向車隊的眼神都帶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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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看清前頭引路的張秀,戒備才慢慢鬆了下來。

  胡燕倚在車轅上,目光掃過村道兩側,眉頭就微挑了一下。

  「這裡當真一個成年男子都沒有?」

  張秀牽著韁繩的手緊了緊,聲音壓得很低:「回副將,一個也沒有。」

  她又看向雪地里練刀的女童:

  「要不是恩人你當初來的及時,姐妹們估計早都要遭了毒手。

  大伙兒心裡早落下了病,見著成年漢子,夜裡都睡不安穩。」

  張秀便深吸一口氣:

  「村子立起來那天,姐妹們當著祖宗牌位立了規矩,平安鎮永不留外姓成年男子。

  往後遇著良人,村里備足嫁妝送她出山外嫁;

  可要把漢子帶進村常住,絕無可能。」

  胡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這些女人在深山裡掙口活命的氣不容易,立下這種規矩,也是被逼出來的自保法子。

  轉過兩道石階,馬車便在大院前停下。

  這院子在鎮子正中,木石壘的牆,齊整些。

  那頭張秀把韁繩遞給女衛,快步走到車前掀開車簾,那張冷厲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侷促:

  「這院子是村里最寬敞的,平日裡姐妹們議事用,收拾得最乾淨。」

  她又偷偷瞄胡燕一眼,半開玩笑:

  「按規矩村里不留男子,可恩人是這村子的主心骨,您要是願意住下,大伙兒求之不得。」

  李武和幾個老兵差點把舌頭咬掉。

  這下胡燕麵皮抽動一下,乾咳一聲,翻身下車:

  「不用了,這院子留給傷員安頓。我只在此處歇半日,今夜便得動身回鎮北關。」

  張秀眼裡的光暗了一瞬,笑也收住了:

  「這麼急?鎮北關離這兒不過三兩日路程,副將連一夜都不能留?」

  「軍令在身,耽擱不得。」

  胡燕說著便邁步跨進院子。

  李武等人自去安置車隊帶來的兩千多名女子,院內只剩下胡燕、張夏夏與張秀三人。

  火盆也就生了起來。

  張秀又親自端來熱茶,奉在胡燕手邊,輕聲問起關外的戰事:

  「前些日子總聽路過的行商念叨,說草原蠻子破了關,可後來又說新軍把北蠻大軍全打退了。

  副將,關上真打得那麼險?」

  胡燕隨即抿了口茶,三言兩語把鎮北關血戰與草原掃蕩的事說了一遍。

  他講得極簡,連斬殺五品敵將的細節都一筆帶過,可張秀聽得呼吸發緊,拳頭死死攥緊。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裡的東西一下翻了起來。

  半年前的胡燕還是個在刀尖上白身,如今已經是執掌一州兵馬的副將。

  「恩人……」

  這時候,張秀便咬著嘴唇,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胡燕手裡的茶碗也一頓,懸在半空。

  「起來說話,這是做什麼?」

  那頭張秀抬頭,那張帶疤的臉繃著,直直盯著胡燕:「屬下想求恩人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

  「姐妹們在山裡練了小半年,刀陣、騎術不敢有一日懈怠,方才山口一戰副將也見著了,我們不是只能躲在後頭的弱女子。」

  她重重抱拳,一字一頓:

  「屬下求副將,准許我們隨您回鎮北關,上戰場殺蠻子!」

  這一下,屋裡靜了下來。

  張夏夏心裡發緊,捧著暖爐,怔怔看著地上這個眼神比鐵還硬的女人。

  胡燕便靠在木椅上,沒有立刻答覆,只垂著眸子,心裡盤算起來。

  這支騎隊的戰陣配合與殺氣的確遠超尋常衛所步卒,方才那一戰甚至能爆出軍勢雛形,這在大周軍中都算罕見。

  可短板也明擺著:她們的根底太薄。

  整個騎隊三十多號人,實力最高的張秀也不過剛摸到九品的門檻,其餘人連武者的身子骨都沒練透,全憑一股狠勁撐著。

  打山賊草寇還成,真撞上曾經的雲山汗國怯薛軍,單憑技法和陣型撐不過三輪衝鋒。

  不過,修為境界對旁人來說是天塹,對胡燕來說卻並非跨不過去。

  而只要那東西給得足,短板就能生生抹平。

  胡燕心裡其實清楚,這一晚的寶血放出去,自己得緩上一陣。

  可這三十多號人若真能立起來,往後北境就多一把能見血的刀。

  胡燕看著跪在地上的張秀,便緩緩開口:「想隨我上戰場,可以。」

  那頭張秀眼裡就猛地爆出一團光,正要謝恩,胡燕的聲音卻冷了下來:「但不是現在。」

  「你手底下這三十多號人,除了你勉強摸到門檻,其餘人連武者的身子骨都沒練透。

  戰場不是意氣用事的地方,憑你們現在這點力道,上了陣也是白白送死。」

  胡燕便居高臨下看著她:

  「想要跟著我,就拿出能活命的硬實力。

  今夜邁過那道坎,我便帶你們走;

  邁不過,就老實留在這山谷里守著村子。」

  那頭那頭張秀呼吸也急促,毫不猶豫叩首:

  「全憑恩人吩咐!只要能變強,哪怕抽筋扒皮,屬下與姐妹們絕無二話!」

  「下去候著,等到晚上,挑出願意上陣的三十人,在後山空地集合。」

  「諾。」

  張秀重重一抱拳,快步退了出去。

  ……

  天色就徹底黑透,夜幕罩住了整個平安鎮。

  在後院一間偏僻的靜室里,胡燕便盤膝坐在土炕上,拉過一個水缸來。

  這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進窗欞。

  胡燕捲起左臂衣袖,露出一截皮膚。

  他便張口,狠狠咬在自己手腕內側。

  這一刻,一股微弱的撕裂聲響起,寶血便順著傷口涌了出來,一滴滴落進壇里。

  隨著寶血不斷流失,胡燕腦海里浮出系統界面,數值開始翻滾。

  【宿主:胡燕】

  【體魄:536.84(576.84)】

  【可用屬性:0】

  那括號里的數值一路狂跌,眨眼間就掉下去近四十點,一股久違的疲憊感湧上四肢。

  胡燕臉色不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三十餘號人要徹底洗髓,尋常幾碗血根本不夠,必須以整整一缸寶血做藥引。

  那血水在缸里蓄了大半,散發出濃濃的異香。

  他這才收起手臂,體內生機涌動,手腕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

  他壓下胸口的空虛,提起水缸,一把拉開房門,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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