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洗髓
後山背風處的校場空地上,風雪也壓不住,三十餘名女衛頂著風雪肅立,手按刀柄,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那頭張秀立在隊伍最前頭,看見胡燕單手提著水缸破雪而來,所有人胸膛齊齊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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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
胡燕便把水缸頓在青石檯面上,缸底撞出一聲悶響,一股奇異的香味在風雪裡漫開。
「這裡頭的東西能洗髓,抹平你們底子上的虧空。」
胡燕便掃過眼前這三十多張臉:
「一人一大碗,喝完立時打坐!」
沒有廢話,張秀第一個上前,舀了滿滿一碗猩紅色的濃稠寶血,仰頭便一飲而盡。
這一口寶血入腹,一股熱流猛地炸開,直撞四肢百骸。
「唔……」
張秀喉嚨里悶了一聲,麵皮瞬間漲紅,身形晃了晃,便順著本能盤膝坐倒在雪地里。
那頭其餘三十名女衛也都上前分飲,校場上很快響起一片急促的喘息與壓抑的痛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十餘人盡數倒在雪地中,都睡死了過去。
在石台邊,胡燕負手立著,目光始終都鎖在眼前的隊伍上。
雪地上,一層層混著陳年暗傷與駁雜淤血的黑紅污垢順著毛孔滲出來,周遭厚厚的積雪被她們體內湧出的滾燙氣血燙化出大片白汽。
……
天際破曉,第一縷晨光穿透陰霾照在校場上。
「啪。」
一聲輕微的骨骼脆響從雪地里響起。
這一刻,張秀猛地睜開眼,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氣,直射出三尺開外才沒。
她顧不上身上的刺骨腥臭,抬手狠狠一握拳。
掌心便捏出一聲氣爆脆響。
體內原本阻塞滯澀的經脈,此刻寬順了不少,腰刀提在手裡也就輕了。
「突……突破了?」
「我跨過九品那道門檻了?」
這一下,周圍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接連炸開,三十名女衛陸陸續續從雪地里翻身躍起,一個個都瞪著自己的手,看了又看,有幾個膽小的女衛當場蹲在雪地里,捂著嘴哭了起來。
而昔日連武者門檻都摸不透的這幫女子,此刻體內奔流的氣血也都跨進了九品,有幾個甚至摸到了八品的邊。
而變化最劇烈的正是張秀。
她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響,竟生生一口氣衝到八品。
張秀心裡又驚又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半天沒說出話來。
可還沒等她從修為狂飆里回過神來,人忽然就定在了原地。
她便顫抖著抬起沾滿污垢的手,摸向自己的左臉。
那裡原本有一道被蠻子用刀劃出的刀疤,深可見骨,也橫貫了半張臉,是她每夜照鏡子時最不敢看的地方。
眼下掌心撫過,皮肉溫潤平整,連一絲起伏的疤痕也都摸不到了。
「這……真的是我?」
不只是那道刀疤,而常年風吹日曬落下的粗糲也褪了,露出一張白皙清麗的臉。
張秀心裡一陣發空,指頭在臉上來回摸了好幾遍,才慢慢信了。
不遠處清洗完臉頰的其餘女衛同樣立在原地,面面相覷,眼裡也都是一片恍惚。
三十多張原本面黃肌瘦的臉,此刻竟都恢復了年輕女子該有的模樣,站在一起,透著一股子英氣。
那頭張秀抬手把凌亂的頭髮攏了攏,動作比從前輕了不少。
「恩人……」
張秀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胡燕面前,臉上還有壓不住的喜色,可話音里又帶上了幾分遲疑:
「姐妹們的體魄確實脫胎換骨了,可臉變成這副模樣,過後上了戰場、入了行伍,哪裡還鎮得住軍陣殺氣?
怕是只會被人當做女流之輩輕慢。」
胡燕就看著她那張沒了疤的側臉:
「軍中看的不是臉,是實力!」
他又抬手指了指石台上剩下的半缸寶血:
「你要是在擔憂,回頭讓人打一批鐵面具,出征時扣在臉上,既能遮面避矢,也能掩蓋容貌。」
張秀頓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屬下記下了。」
胡燕便轉過身:「剩下的這些,稀釋之後都分給村里其餘婦孺,替她們拔一拔體內的舊疾。」
張秀眼眶一紅,帶著全隊單膝跪地,重重叩首:「屬下謝恩人再造之恩!」
正午時分,平安鎮口。
兩千餘名剛安頓下來的女子也都聚在拒馬樁後,遙遙送別。
那三十名女衛也都換上了齊整的皮甲,腰懸利刃,緊緊護在青篷馬車周圍。
「恩人,老婆子代姐妹們給您磕頭了,日後可一定要常回來看看。」
幾名年長的婦人便抹著眼淚喊。
胡燕就坐在車轅上,撩開大氅微微拱手:「有機會,自會再來。」
這一聲令下,三十多騎簇擁著馬車,踏碎官道上的冰碴,朝著鎮北關疾馳而去。
……
三天後,鎮北關,統帥府內堂。
那頭梁崇癱坐在太師椅上,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兩隻手腕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他把手裡那根磨平了尖的狼毫筆往案上一扔,看著桌上最後一摞被勾畫乾淨的軍防調撥摺子,才長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全批完了。老夫這輩子守關殺敵,都沒遭過這等活罪。」
一旁的副官端上新茶,笑著奉上:
「統帥辛苦,眼下各營冬防一應調配盡數落定,您總算能歇息幾日。」
梁崇便哼了一聲,端起茶盞湊到嘴邊,正抿了一大口。
「砰!」
內堂厚重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陳渡風塵僕僕地跨進門檻,抱拳道:
「啟稟統帥,副將自宣武城回關,人馬已過外城吊橋。」
梁崇嘴裡那口剛咽下去一半的茶就當場噴了出來。
茶湯在半空拉出一道水幕,朝著陳渡面門潑過去。
陳渡臉上一驚,側跨半步,任那道水柱擦著耳朵飛過去,只是微微將衣角沾濕。
內堂里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靜,副官被這口茶嚇了一跳,趕緊退到一邊。
梁崇便抓著空茶盞,胸膛一起一伏,花白的鬍鬚都直抖。
他瞪著門外,搖了搖頭,咬著牙吼了一句:
「胡燕你個小混帳……老夫剛把文書工作做完你就回來?!」
他是那個怒啊,但凡胡燕回來的早點,他都去抓胡燕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