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對賭


  鎮北關外城。

  青篷馬車碾過厚重的包鐵吊橋,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

  街道兩側,正值換防的守卒與新軍將士都紛紛止步,右手按胸,躬身行禮。

  「見過副將。」

  沿途的呼聲就一浪一浪地傳開。

  鎮北關這幾場血戰打下來,胡燕的名聲也終於經由那些倖存下來的老卒,傳到了這些新來的士兵耳中。

  他們不得不承認,就算胡燕年齡再小,憑著這份成績,也沒人敢說些什麼。

  而馬車後頭,三十餘騎女子騎兵也都身披黑袍。

  她們腰懸狹長的斬馬刀,腰杆拔得筆直,馬蹄聲也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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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伍里的漢子們有些詫異這隊親衛的纖細身形。

  可看對方騎術精絕、目不斜視,誰也沒敢出言鬨笑。

  車隊剛行到統帥府正門前的青石長街。

  「胡燕!你個小王八蛋給老夫滾出來!」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暴喝冷不丁在街頭炸響。

  那梁崇連蟒袍大氅都沒系嚴實,手裡還攥著半截折斷的狼毫筆。

  鬍鬚直抖,臉也鐵青著從大門裡跨出來,後頭跟著拄拐的張百寧。

  眼見一個身形魁梧的黑袍老者就這麼直直衝撞過來——

  三十餘道雪亮的刀光就在同一時間出鞘。

  那頭張秀便厲喝一聲,三十騎戰馬橫跨半步,在馬車前拉出一道刀鋒屏障,馬刀斜指前方:

  「大膽,退後,膽敢驚擾副將者,斬。」

  梁崇腳步也猛地一頓,瞪著眼前這三十柄幾乎遞到鼻尖上的長刀。

  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這時他臉色就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反了天了!老夫是新軍統帥,在這鎮北關里,還有人敢拿刀指著老夫?」

  車簾掀開,胡燕便掀袍跳下車轅,抬了抬手:「收刀,退下。」

  「諾。」

  那三十餘騎女子毫不遲疑,長刀都歸了鞘,動作快得像一道合上的鐵閘。

  胡燕看著眼前吹鬍子瞪眼的老帥,便拱了拱手:「太平公,何事動這麼大肝火?」

  梁崇就一把將手裡的斷筆砸在雪地里,指著他鼻子:

  「你還好意思問?因為你臨走前故意壓下的那些摺子,老夫帶著參謀營連軸轉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抹平。

  你倒好,在外頭逍遙快活,一回來就讓親衛拿刀對著老夫,你眼裡還有沒有軍法?」

  胡燕便指了指門內的方向:

  「摺子本就是陳渡按軍中舊規送上來的,太平公既然主理軍務,過目批覆是分內之事。」

  站在梁崇後頭的張百寧拄著拐,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在梁崇瞪過來的瞬間,又趕緊咳了兩聲掩飾過去。

  這滿關上下,能把這位脾氣火爆的老帥堵得沒話可說的,也就只有胡燕。

  張百寧心裡明白。

  梁崇又重重哼了一聲,目光挪向那三十餘騎,眉頭擰成了疙瘩:

  「少跟老夫扯淡。

  這幫人打哪兒來的,看身形全是女子?

  你小子出去跑一趟,就給老夫拐回三十多個娘們兒?」

  「進屋談。」

  ……

  統帥府正堂,炭火燒得通紅。

  門窗合攏,屋裡就只剩下樑崇、張百寧與胡燕三人。

  胡燕把茶盞放下,這才淡淡說了一句:

  「我打算把這三十人編進新軍斥候營,單立一支游騎,專跑敵後穿插。」

  梁崇盯著他看了半晌,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盞震得跳起半尺高:

  「荒唐!簡直是胡鬧!」

  這老帥的鬍子都直抖,指著門外:

  「自大周立國以來,何曾有過女子從戎的先例?

  軍旅廝殺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事,不是讓你開堂設館過家家的地方。」

  一旁向來偏向胡燕的張百寧,這回也搖了頭:「胡燕,此事確實不妥。」

  他把拐往地上一頓,聲音也沉下去:

  「軍中都是男子,你硬塞一支女子騎隊進去,下頭各營心裡第一個不服。

  再說戰場衝殺拼的是氣血體魄,女子在力道和骨骼上本就弱於男子,真撞上蠻族重騎,怕是連一輪衝鋒都撐不過。」

  胡燕也沒急著辯駁,只反問了一句:「先看能不能殺敵,再論別的。」

  「能殺敵?空口白牙誰不會說。」

  梁崇冷笑連連,「老夫看她們方才拔刀的架勢,頂多是練過幾天把式,真上了戰陣,血腥氣一衝,怕是連馬韁繩都抓不穩。」

  他越說火也越大,抬手往外一指:

  「老夫絕不同意給她們列入正規軍籍。當個隨軍後勤營,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捏著鼻子認了,想要先鋒軍籍,休想。」

  胡燕看著梁崇這副樣子,笑了笑:「既然二位前輩不信她們能殺敵,那就按軍中的老規矩辦。」

  「比武奪號。」

  這是軍中慣有的規矩,有事不服就打一場。

  胡燕便收攏大氅,看向梁崇:

  「三日之後,城外教場。

  我挑兩百名女子,對戰新軍同等數目的甲士。

  她們輸了,自此退回後方,我絕不再提立營的事;她們贏了——」

  他這才頓了頓:

  「游騎營的編制、甲冑、馬匹,盡數劃歸她們名下,太平公不得再有半句異議。」

  「兩百對兩百?」

  梁崇眯起眼睛,「你小子當真要賭?」

  「當真。」

  「好。」梁崇猛地一揮袖袍,「這可是你自己把臉湊上來的,到時候輸得太慘,別怪老夫不念舊情。

  三日之後,南門大教場,手底下見真章。」

  ……

  這時候,胡燕便推門離去,堂里只剩兩位老帥。

  張百寧皺著眉問道:

  「老梁,胡燕行事向來極穩,從沒打過無準備之仗。

  他敢夸這等海口,那隊女子只怕有些常人難及的底牌,你別陰溝里翻了船。」

  「老夫會陰溝裡翻船?」

  梁崇忽然冷笑了一聲,怒色也蕩然無存,把茶盞往桌上頓了頓,眼睛也眯了起來。

  「老夫當年在邊關跟蠻子鬥心眼的時候,這小子還沒生出來。

  會贏的!」

  張百寧還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到底沒再開口;

  梁崇深吸了一口氣,便招來門外的親兵統領,壓低聲音吩咐:

  「去,給前軍重甲步卒營傳令,讓梁驍親自領隊。」

  那親兵統領頓了一下,便抱拳應下。

  「挑兩百個氣血最厚、皮肉最結實的老卒,換厚棉甲,拿鈍口重木槍。」

  梁崇又拍了一下大腿:

  「告訴梁驍,比斗那天別留手,也別傷人命,給老夫把這群丫頭片子按在泥地里打。

  老夫要讓胡燕明白,什麼才叫正規軍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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