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加注
城西別院,校場。
張秀領著三十名女衛立在石階下,聽胡燕把三日後南門大教場兩百對兩百、勝者立營的事說完。
三十人臉上都不見退縮,反倒齊齊舒了一口氣。
張秀把刀鞘在腰側按了按,
ʂƮօ55.ƈօʍ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是靠副將的面子硬塞進軍籍,別營的漢子看不起,咱們自己心裡也不踏實。
打一場正好,騾子是馬,在校場上碾一遍就知道了。」
這時候,餘下諸女的目光也一路跟了過來,沒人吭聲,也沒人往後退。
她們是從奴隸城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最不怕的就是拿命去爭。
胡燕點了點頭:
「平安鎮留下的那半壇寶血,算時辰也該起效了。
李武已經帶人去接餘下的一百七十人,明日子夜前進城匯合。這兩日閉門休整,不許外出與別營生事。」
「諾。」
待人退下,胡燕轉過頭,對隨侍的親兵招了招手:
「去城中軍械庫找最好的鐵匠營,按這圖樣,連夜打兩百頂精鐵半面具。」
那親兵接過圖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鼻樑以上包住,眼窩留足餘地,口鼻處鑿三排透氣孔。」胡燕又補了一句,「明日天黑之前送到。」
親兵便領命,抱著圖紙快步退下。
胡燕想了想,又把李武叫到跟前,囑咐了兩句糧草和住處的事,這才讓他出關去接人。
……
次日午後,統帥府側堂。
梁崇正就著鹹菜啃麵餅,見胡燕推門進來,眼皮都沒抬:
「怎麼,兩百人湊不齊,提前來給老夫認錯了?」
「認錯倒不至於。」
胡燕拉開椅子坐下,自己倒了碗涼茶,「只是覺得既然是兩營比斗,光賭一個空頭軍籍,未免寒酸。」
梁崇便咽下嘴裡的乾糧:「你小子又想打什麼歪主意?」
「太平公既讓梁驍親自挑兩百重甲精銳,想來對勝負成竹在胸。」
胡燕就放下茶碗,「若她們贏了,除了游騎營的名號,我還要八百套重甲,外加配套的其餘武器。」
「放你娘的屁。」
梁崇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鬍子都翹起來了,
「你之前從我這掏一千五百重甲還不夠啊?!
還要再來八百!
你真當我是財神爺呀,想要什麼就能有?!」
一旁陪坐的張百寧端著茶,聽著聽著就笑了出來。
梁崇扭頭瞪了他一眼,張百寧便把笑收了回去,低頭吹茶沫子。
胡燕也不爭,起身作勢要走:
「太平公若是心虛,覺得自家孫子領著的精銳打不過兩百個初出茅廬的女子,那便作罷,權當晚輩沒提過。」
「站住。」
梁崇就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堵得麵皮漲紅,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燈也亂晃。
「心虛?老夫在北境砍蠻子的時候還沒你呢。八百套就八百套,老夫應下了!
可你要是輸了,老老實實給老夫在關內批半年的摺子,一步都不許出帥府。」
「一言為定。」
胡燕拱了拱手,轉身出門。
梁崇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像是又踩進了什麼坑裡,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他到底還是啐了一口:「故弄玄虛。兩百個娘們兒還能翻了天不成?」
隨後他長舒一口氣,板著臉,重新回到那副看似冷淡的摸樣。
但這哪能瞞得住張百寧?
他可太清楚這個老戰友是什麼德性了,他放下茶盞,開口勸了一句:
「老梁,這賭注可不小,你就不怕陰溝裡翻船?」
「怕什麼。」
梁崇把麵餅往桌上一拍,「老夫的孫子要是連兩百個娘們兒都打不過,那這半個月的摺子豈不是白批了?」
……
第三日暮色時分,兩百頂精鐵半面具送抵城西別院。
這面具通體烏黑,覆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下頜,冰冷堅硬,把那一張張洗去污垢後過分清麗的臉盡數遮了去。
張秀扣上面具,抬手撫過冰涼的鐵皮,長刀緩緩出鞘半寸。
方才還帶著三分女子模樣的臉,此刻只剩一副鐵面,配著一身黑皮甲,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冷。
她便轉了轉脖子,又抬手摸了摸下巴處的鐵邊,覺得不妨礙說話,才把刀推回鞘里:
「不賴。」
旁邊幾個女衛也跟著扣上面具,彼此看了一眼,誰也沒笑。
第四日清晨,大雪初歇。
南門大教場就在內關與外關交界的荒原上,地上的積雪也早被掃乾淨,露出底下乾涸發黑的暗紅血漬,那是前些日子拒蠻族大軍時留下的。
校場四周圍著黑壓壓的人潮,各營換防的士卒聽說有這等前所未有的賭鬥,幾乎全涌了過來,三五成群擠在柵欄外頭,喧鬧聲一浪壓著一浪。
高台之上,梁崇、張百寧與胡燕並排坐著。
轅門推開,梁驍領著兩百名重甲步卒大步踏入教場。
那兩百漢子都是軍中挑出來的彪形大漢,腰膀粗壯,身上裹著厚棉甲,手持齊眉鈍頭重木槍,每一步踏下都在凍土上砸出悶響,引得四周圍觀的將士一陣陣叫好。
梁驍便走在最前頭,甲葉擦得鋥亮,一眼掃過去,臉上全是志在必得。
片刻後,另一側的木柵緩緩拉開。
兩百名身著輕便黑皮甲、手按齊腰木刀的身影列隊而出。
四周的喧鬧聲就忽地靜了半截。
緊接著,各處角落裡就響起了低低的議論和口哨聲。
有幾個膽大的老卒衝著女子隊列吹了聲哨子,被身旁的隊正瞪了一眼,便縮回去不敢再叫。
不少老卒也都探著腦袋打量,雖被那整齊的步伐震了一下,可看著那一道道明顯比男子纖細半圈的身形,眼神里還是那副輕慢。
隊伍後列幾個剛從平安鎮入選的年輕女子,腳步就微不可察地滯了半寸,呼吸也亂了一拍。
台上的胡燕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便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刀在手裡,身子在陣中。路我來看著,你們只看敵人的咽喉。」
這一句砸下去,兩百女子渾身一震。
紊亂的氣息很快平復下來,腳步重重踏在泥地上,再沒有半分動搖。
張秀就站在隊列最前,鐵面底下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盯著對面的重甲陣,一動也沒動。
對面的梁驍也在看她們,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重甲陣,到底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