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對撞
大教場中央,兩百名黑皮甲女子踏雪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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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圍欄邊先是一陣安靜的古怪,緊接著,各營老卒的議論聲就壓不住地炸開了,中間還夾著幾聲呼哨。
「真是娘們兒,身段細得跟柳條似的,也能上教場?」
「梁頭兒手底下那些是重甲營的滾刀肉,一撞還不得把人給碾散了?」
「胡副將這回怕是托大了。」
這圍欄外頭擠了幾千人,連後頭的土坡上都站滿了,各營隊正扯著嗓子也壓不住。
而對面陣前,梁驍一身鐵扎甲,單手按著鈍頭重木槍,目光在張秀等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
「諸位姑娘,教場爭勝不比繡花,拳腳兵刃都不長眼。現在認輸退出,還能全個體面。」
有個老卒在圍欄外頭接了句嘴:「梁頭兒,您這話說得太斯文了。」
這話落下去,圍欄邊的鬨笑反倒更響了些,有人就跟著起鬨。
兩百名女子都立在寒風裡,脊背挺得筆直。
根本沒人搭腔,甚至連一個拿正眼瞧他的都沒有。
梁驍臉上那點笑意收了收,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打心眼裡覺得,這群婦人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張秀抬起右手。
「咔噠。」
兩百人動作齊得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探手入懷,將冰冷的精鐵半面具扣在臉上,鐵扣在腦後狠狠咬死。
面具覆面的剎那,原本清秀白皙的容貌就被烏黑森冷的鐵皮盡數吞沒。
露在鐵甲孔洞外的兩百雙眼睛,靜得沒有一絲活人氣息。
面具底下的下頜都收著,沒人笑,也沒人交頭接耳。
一股常年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殺氣毫無徵兆地壓了過來,混著呼嘯的風雪漫過全場。
周遭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看熱鬧的老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起鬨聲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有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後排幾個剛補進來的新卒也退了半步,撞到同伴身上才停住。
在高台上,原本斜靠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喝茶的梁崇,臉色變了一下,杯蓋在茶盞上磕出一聲脆響。
張百寧也扶住欄杆站起來,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
旁邊幾個將官都把茶放下了,誰也沒再接話。
「咚——」
聚將鼓擂響,第一通鼓落。
「結陣,碾過去,別傷人命。」梁驍厲喝一聲,重木槍向前一引。
兩百重甲步卒便應聲怒吼,沉重的皮靴踩得凍土簌簌發顫,排成三疊堅壁陣推了上來。
那頭前排的什長壓著步子喊號子,一聲一聲,把兩百人的腳步都踩在了一處。
槍尖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地皮往前推。
甲葉相撞的聲音也一層壓著一層,從場邊聽過去,像一堵鐵牆橫推過來。
而在他們看來,對付對面這種沒幾兩肉的陣型,只要借著鐵甲的分量平推進去,一個照面就能將人踩散。
可面對壓過來的鐵壁,黑甲隊伍連半聲號令都沒有。
最前列的五十名女子只微微沉下肩膀,雙手橫架長木刀,兩腿重重擰進泥地里,迎著正面就直挺挺撞了上去。
「找死。」梁驍眼角一跳,心裡罵了一句蠢貨。
兩陣撞上那一下,教場中央騰起一片泥雪,氣浪朝四面炸開。
然而,梁驍預想中骨斷筋折、人仰馬翻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黑甲女子的身形也只在泥地里滑退了半步。
連晃都沒晃一下。
有重甲卒的腳在泥里蹬了兩下,沒蹬動。
沖在最前頭的兩排重甲老卒,倒覺得胸口像是撞上了一座生鐵鑄成的實心山頭,反震的巨力順著棉甲倒灌回來,氣血翻湧,前沖的勢頭竟被生生剎在了當場。
有幾根重木槍也當場脫了手,槍桿橫著滾進泥里。
「什麼?」梁驍兩隻眼睛猛地圓睜,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他娘的是女人的力道?
他下意識想喊結陣,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身邊的副手也怔了怔,低聲問道:「副將,要不要變陣?」
還沒等那些重甲老卒從錯愕里回過神來,對面的陣型已經從兩翼裂開。
太快了,快得只留下一串殘影。
有一組就直插進兩個什的接縫裡,把那段陣線攪斷了。
兩女一組,一人下潛卡步,一人凌空借力,木刀雖然無鋒,力道卻有九品上下的底子,順著重甲接縫處的軟肋連環暴斬。
左邊那兩組合到一處,轉眼就把一個什長按進了泥里。
悶響就一聲接一聲。
重木槍也接連被赤手盪開,那些平日裡在軍中以皮糙肉厚自居的重甲老卒,連還手的架勢都擺不出來,悶哼著成片栽倒。
不過十餘息的工夫,場中的泥濘里,黑甲女子只倒下了五個。
而在她們腳邊,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抱著關節抽搐的重甲精銳,整整五十個。
「五……五比五十?」
圍欄外頭,一個正伸著脖子看戲的老卒猛地抽了口涼氣,手裡的水囊滾進雪水裡。
他半天都沒回過神來,旁邊幾個老卒也都張著嘴,誰也說不出話。
這工夫,有個隊正壓低嗓子罵了一句:「娘的,老子這是在做夢?」
看台上幾個老隊正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高台上,梁崇蹭地站起身,兩眼瞪得滾圓,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水潑了半身。
他老臉也漲得通紅,張了張嘴,硬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在台上,胡燕看著場中,點了下頭。
梁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這倒不是說他手下這二百精銳比不過對面的那幫女人,而是他根本就沒把對面當士兵來看,直接心思放鬆的就壓了上去。
台下幾個新兵抓著柵欄,指節都捏白了。
張百寧望著場中,深吸了一口氣,扶著欄杆的手一直沒鬆開,搖了搖頭。
在台上,胡燕看著場中,心裡倒是沒有放鬆。
對面第一把鬆懈了,但第二把可就不一定了。
場中的泥地里,還站著的黑甲女子已經又壓低了刀身。
張秀就站在陣後,鐵面底下只露出一雙眼,一直盯著梁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