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分兵
誓師完了他們幾人就退回內堂,門一合上,外頭亂鬨鬨的動靜一下子全被隔在外頭了。
這會兒,屋裡的炭盆也撤了。
屋裡比外頭還冷,靠牆的木架上掛著兩盞沒點亮的舊燈籠,窗紙上也糊著一層白霜。
桌上攤著一張大羊皮輿圖,上頭用炭筆畫得亂七八糟,全是一道道隘口和紅圈。
圖上那幾個紅圈都是梁崇這些天自己添的,一處也沒漏。
梁崇把身上的鎖子甲解了,隨手扔在旁邊的木架子上。
他走到桌前頭,手指頭在地圖正當中敲了兩下:
「終於熬到現在了,但是我們的糧食情況你們也是清楚的,只能支撐五天。
所以得想個法子,在這五天之內迅速拿到能夠讓軍隊支撐下去的糧草。。」
張百寧便拄著拐杖走過來,俯下身瞅著那一塊峽谷,咳嗽了兩聲說道:
「這樣的話就不得不兵行險招了,慢慢打就是在等死。」
他說完,又咳了兩聲,把拐杖往地上一拄,等著梁崇接話。
梁崇抬起眼皮,看了看胡燕:
「你怎麼看?」
胡燕點了點頭,便走到桌前,看了看地圖上那幾個紅圈。
其實這事他心裡早就算過好幾遍了。
慢打肯定不行,二十萬張嘴一天得吃多少糧草,他們耗不起這個時間。
快打是險,可眼下也只有這一條路走得通。
「分三路吧。」
胡燕便拿手在地圖上劃了劃:
「八萬、八萬、四萬。」
他指了指最靠東邊的那片碎石灘:
「東面部落群所在位置地勢最差,路窄,騎兵施展不開,蠻子大概覺得這地方最安穩。
我帶八萬正面壓過去,砸他們的寨子;
太平公你帶八萬,走西邊黑水河,兜底去吃巴山部的主力;
剩下的四萬交給鎮北候,沿途壓陣,兼顧接應和糧道。
三路一塊兒動,蠻子摸不清咱們到底想打哪頭。」
梁崇也俯過身來,手指頭順著黑水河往前劃了一截。
老帥沒急著開口,先在地圖上把黑水河那道線又描了一遍。
張百寧在旁邊補了一句,四萬人里他留了八千專門護糧車。
這話他也只說了一半,剩下的兵力還得等各營報上來才定。
那頭兩百斥候女騎分作四隊,先出關二十里探路。
梁崇盯著輿圖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著,沒立刻搭話。
過了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胡燕,冷著聲說了句:
「老夫要是先一步把巴山部料理乾淨了,可不會在後頭等你。」
他嘴角扯了扯,臉上難得有些興奮:
「前些日子老夫輸給你八百套重甲。
這趟出了關,咱們各憑本事,看誰的斬獲更多,敢不敢比?」
張百寧在旁邊聽著有些無奈,搖了搖頭:「老梁,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記著那批鐵疙瘩呢。」
梁崇沒理他,只是看著胡燕。
胡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回了句:
「那不賭了。」
梁崇正端起涼水要喝一口,聽見這話手停在半空,整張老臉頓時有點發黑。
他把涼水擱下,眼睛還緊緊盯著胡燕,有點紅溫。
胡燕見他這副模樣,有點想笑,這才補了一句:
「贏了,那八百套重甲我老老實實還回帥府,從其他部落繳來的好馬我再挑兩千匹送給前營;
若是我慢了一步……開春太平公手下這八萬人的死傷撫恤,我自己填。」
梁崇就把碗往桌上一放,面色鬆了些,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可是你小子自己說的。」
張百寧看著他倆,搖了搖頭,到底沒再勸。
胡燕心裡明白,這賭約一半是爭氣,一半是給底下人看的。
……
半個時辰後。
北營的空地上,八萬人也都已經整整齊齊排開了。
這時候,營旗在風裡翻著,幾面新補的旗子顏色還不一樣。
營門口的兩口大鍋也都撤了,鍋底還留著一層米湯。
除了錢正虎手底下那批重甲銀槍效節騎兵,以及兩百個戴鐵面具的斥候女騎,剩下的五萬多全是從并州調過來的各營將士。
那些領兵的統軍就站在最前頭,雖然肚子墊了乾糧,可看著前頭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副將,眼神里多少都帶著點琢磨和不服氣。
他們也聽說了眼前這人的戰績,但是在看到胡燕的年齡和容貌後都是滿心懷疑。
有幾個統軍便把手揣進袖子裡,互相遞了個眼色。
胡燕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沒往下說。
并州兵也都站成一排一排,靴子破的不少,露著腳趾頭。
胡燕翻身上了馬,扯著韁繩在陣前來回走了幾步,馬蹄在凍土上踏了兩下,濺起一片碎雪。
他又把韁繩往馬脖子上一搭,掃了一圈陣前。
他也沒多廢話,更沒扯什麼建功立業的大道理。
胡燕心裡清楚,這幫兵餓了兩個月,認的只有規矩和實利,這八萬人里大多數還沒跟他打過一仗,沒見識過他的本事。
他停住馬,看著前頭幾個并州的統軍,開口說道:
「出了關,八萬人只能聽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聲音。」
他聲音不高,可也傳得遠,在空地上聽得清清楚楚。
前排的兵卒都把手裡的槍桿扶正了,底下沒人應聲,只有風吹著旗子的響動。
「以前你們在并州怎麼過日子的,我不管。
到了我手底下,就兩條規矩——聽令,拼命。」
胡燕又扯了扯韁繩,把話接了下去:
「叫你們沖就沖,叫你們退就退。
打贏了,蠻子部落里的牛羊、糧草、金銀,各營按人頭平分;
我不會拿個分毫。
但要是有人在後頭磨洋工、觀望不前,或者壞了陣型……」
這話一出,前排幾個統軍的腰杆就明顯直了些,也有幾個人跟著應了一聲。
胡燕頓了一下,目光在幾個統軍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淡淡的:
「軍法隊的刀快得很,我不聽解釋。」
而在各營後頭,軍法隊的人手按刀柄,刀都是出鞘的。
幾個并州統軍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緊了一下,臉上都沒露出什麼,只把頭低下去,齊齊應了一聲: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