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落雲峽
北門的吊橋徹底放平了，砸在凍土上也發出一聲悶響。
二十萬兵馬除了少數留守的，其餘分作三股，順著出關的官道往前開拔。
胡燕、梁崇和張百寧三人在城門樓子底下勒住馬，旁邊的親兵端上來三碗烈酒。
梁崇端起碗，一口悶了下去，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沫子，只說了兩個字：
「走了。」
說完，他扯了扯馬韁，帶著西路那八萬人馬直奔黑水河的方向去了。
張百寧也沖胡燕拱了拱手，領著四萬押後的兵馬走在中路。
三股人馬在官道上分開，各走一邊，揚起的雪沫子也都遮了半里地。
關外的風也比關里硬得多，颳得旗子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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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燕回頭看了一眼關牆，城頭上也還有兵卒扒著垛口往下望。
八萬人排成四路縱隊，前頭是騎兵，後頭跟著輜重車，走得快了，車軸也就吱吱地磨。
出關的官道上，輜重車壓得積雪咯吱作響。
有人把凍硬的麵餅在懷裡捂了半天，還是咬不動。
……
又過了一天。
天色灰濛濛的，荒原上的寒氣還沒退乾淨。
而八萬大軍順著沿山的亂石灘一路往北推，走得不算慢，可到了落雲峽外頭十來里的一處背風坡底下，前頭的隊伍突然停下了。
而沿途的部落也早都空了，只剩幾堵燒黑的雜物在雪裡。
有幾隻野狗跟在隊尾，綠著眼睛，嘴角留著誕水，被士兵看到後驅趕走。
胡燕在馬上把地圖又看了一遍，那幾道紅圈早記在腦子裡。
到了午後，風也就小了下來，天邊露出一線慘白的太陽。
這背風坡底下還有條半乾的小河，兵卒鑿開冰面取水，前營的斥候也放出去兩撥。
這時候，張秀也帶著兩百個戴鐵面的斥候女騎在外圍警戒，鐵面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前頭的斥候也回來了一撥，報說山口那邊沒有動靜。
胡燕沒急著答話，先把手裡那塊麵餅掰了一半遞給李武。
李武接過來，兩口就咽了。
這時候，幾個并州的統軍騎著馬趕到中軍，臉色都有些發急。
其中一個黑臉統軍跳下馬，走到胡燕跟前抱拳：
「副將，再往前走半個時辰就是落雲峽的山口了。弟兄們手裡可就剩四天的乾糧，這會兒不趁著士氣一鼓作氣衝進去，怎麼反倒叫全軍紮營了？」
胡燕就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裡拿著塊硬麵餅慢慢嚼著，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一下：
「峽谷裡頭什麼情形，你摸清楚了？」
黑臉統軍頓了一下：
「咱們八萬人壓過去，蠻子一個小部落能有多少人馬，直接碾過去就是了……」
「落雲峽裡頭全是碎石灘，路窄得只能並排走三匹馬。」
胡燕咽下嘴裡的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蠻子要是早在兩側崖頂上備好了滾木礌石，你帶著幾萬人往裡頭擠，是去搶糧的，還是去給人當柴火垛子砸的？」
那統軍張了張嘴，頓時也說不出話來，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他身後幾個統軍也都跟著不吭聲了，臉上多少帶點不服，可誰也不敢接著往下說。
幾個統軍互相看了看，有人搖了搖頭，誰也沒先動。
胡燕心裡明白，這幫并州統軍怕的是跟著個年輕副將把命填進去，才不肯痛痛快快聽令。
那統軍心裡也清楚，這話問得冒失，可四天乾糧壓著，他不得不問。
話音剛落，頭頂的雲層里就忽然傳來聲極其尖銳的鷹唳。
胡燕站起身，抬起左臂。
狂風卷過，一道巨大的黑影就從半空俯衝下來，翅膀帶起的風把地上的殘雪掃開了一大片。
是阿獵！
它落在胡燕手臂上，在臂上換了換爪子，翅膀半張著，隨時要再飛起來。
嘴裡發出低低的叫聲，尖喙順著胡燕的臉頰蹭了蹭。
而遠處的山脊上又起了一片雪霧，風把雪粒刮到人臉上生疼。
胡燕抬手在鷹腦袋上摸了兩把，順手就從懷裡掏出兩塊肉乾餵進它嘴裡。
他閉上眼，借著那股子特殊的感應，腦子裡就飛快閃過大鷹在高空看下來的景象——
落雲峽正面山口後頭，確實也扎了重兵，兩側崖頭上黑壓壓全是推好了的巨石和硬木樁子，蠻子在正門口結結實實布了個口袋陣，就等著前鋒一頭扎進去。
遠處落雲峽的山口只露出一線灰白的天空。
但在峽谷西側七八里的一處斷崖底下，還有一條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的羊腸小道，能直插蠻子的大營後方。
那道上沒有旗，也沒有人馬的腳印，雪面平得像一層新鋪的氈子。
胡燕心裡清楚，這一趟繞後，成不成全在這三千騎。
胡燕睜開眼，把目光收了回來，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武：
「告訴錢正虎和張秀，讓兩營都備好戰馬，只要輕騎，多餘的鐵甲全卸下來留在營里。」
李武把馬一帶，湊近了些，又不敢再問。
「老大，那剩下這幾萬步卒呢？」
胡燕便翻身上了馬，把韁繩往馬鞍上一繞，大氅的領子繫緊，隨口說道：
「讓并州的隊伍在正面大張旗鼓地紮營，多點篝火，多立旌旗，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牽著山口裡頭蠻子的眼睛。」
那頭正面營地里，并州的兵卒也都開始挖灶坑、搬柴火，幾面軍旗也插了出去。
魏雲那營的兵卒開始卸甲，一件一件碼在車上。
張秀的人馬已經在營外列好隊，馬也餵過了料。
胡燕就點了三千騎，挑的都是馬快、人穩的。
到了晚上，營里的篝火一盞一盞亮起來，映著雪地。
正面營里的兵卒圍著火堆蹲成一圈，誰也沒心思說話。
他扯了扯韁繩，調轉馬頭，往西邊那處積雪覆蓋的山坳看了一眼：
「我帶三千騎，繞後把他們的寨子點了。」
李武有些咂舌：「就帶三千人？」
胡燕搖了搖頭，也沒多解釋。
三千人已經足夠干不少事了，那張遼都只帶了八百人就把孫權給打成江東鼠輩了。
他只踢了踢馬肚子，淡淡扔下一句：
「我還得趕在梁老頭前頭拿下更多的斬獲，去把那場賭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