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老武者


  大頭領和幾個護衛猛地回頭。

  原本通往後山的側簾已被撕開,不知何時,一隊黑甲騎兵已經靜靜立在了大帳前。

  為首的青年一身玄鐵重鎧,手裡的斬馬刀斜斜垂在馬側,刀刃上的血水正一滴一滴順著青石滲進地縫裡。

  目光越過這隊黑騎往山道下方看去,半山腰那些黑旗親衛還在拼命呼喝衝殺,卻連一個人都沖不上來。

  八百虎衛如同一道黑色的生鐵城牆,將下頭所有回援的路線死死掐斷。

  大頭領腳下一軟,整個人徹底成了絕境中的孤島。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厲害: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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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燕坐在馬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人。」

  「怎麼可能是周軍?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頭領腦子裡轟的一聲,巴特爾在酒席上那些拼死相勸的言語,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

  那時候他還在放聲大笑,覺得周人不過是一群縮在關城裡的綿羊,誰能想到報應會來得這般快。

  大頭領滿臉煞白,依舊不死心地追問:

  「為什麼偏偏挑我們黑旗部?雲山汗國剛倒下,草原上還有別的部落,東邊還有別家,你們為什麼不去打他們?」

  胡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誰告訴你,我們的目標只有你們?」

  大頭領猛地一震,腦中瞬間閃過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座鎮北關不單是一道邊牆,當年破關的血債,周軍如今踏進草原,是要挨個清算的。

  大頭領心底升起無邊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該把部落擴大的。

  保留著原本的規模,說不定還能讓胡燕這幫人去打其他部落。

  他咬緊牙關,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為什麼來得這麼快?草原各處都有哨探,為什麼沒人通報,為什麼眨眼就殺到了我的老寨里?」

  胡燕緩緩握緊斬馬刀,沒有回答,他沒興趣跟死人說話。:

  而就在這時,胡燕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瞬間移向後山昏暗的崖壁。

  「百夫長,把這廢物綁了。」

  兩名虎衛剛翻身下馬伸出手,後山黑沉沉的夜色里,驟然響起一片尖銳刺耳的破空聲。

  密密麻麻透明細小的水針,如同一蓬暴雨,毫無徵兆地朝著營帳正前方潑灑過來。

  「退後。」

  胡燕一步跨到隊伍最前方,手中那柄沉重無匹的斬馬刀掄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半月刀幕。

  大部分水針撞在厚重刀背上粉碎成水霧,幾枚擦著邊緣射入地面,堅硬的青石板上瞬間被洞穿出深不見底的細孔。

  胡燕低頭看了眼刀面,刀鋒微涼,儘是滑膩的水汽。

  癱在地上的大頭領見狀狂喜,扯著破鑼嗓子嚎叫起來:

  「老頭領,救我!」

  昏暗的山崖間,一道宛若瀑布般的水流呼嘯而出,在半空猛然調頭,化作堅韌的水蟒直卷大頭領的腰身。

  胡燕打量了一下這動靜,眼神微沉,提刀橫空暴斬。

  巨力撞擊之下,殘破的大帳轟然坍塌半邊,水蟒被硬生生斬爆成漫天水花。

  大頭領被氣浪掀飛到數丈半空,手舞足蹈地怪叫著向下墜落,後頸突然一緊,整個人被胡燕探手穩穩拎住了衣領。

  大頭領驚魂未定,下意識說了句:「

  多謝……」

  胡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不用客氣。」

  大頭領這才看清拎著自己的是誰,嚇得渾身骨頭都軟了下去。

  夜空中被斬碎的水流竟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詭異地重新凝聚,再次化作數道細長水線纏繞而來。

  「藏頭露尾的老長蟲。」

  胡燕抬手一甩,將大頭領像扔死狗一樣砸在百夫長腳下,順手取下背上的渾鐵硬弓,

  反手自箭壺中抽出四支重箭。

  弓弦拉成滿月,崩的一聲炸響,四道烏黑鐵芒撕裂夜空,順著水流延伸的源頭暴射而出。

  後山岩壁上碎石飛濺,一道悶哼聲響起,黑暗中終於露出了兩道身影。

  先前溜走的云爾右肩被重箭死死釘在岩壁上,疼得面容扭曲。

  而在他身旁,一名身披雍容皮革、手握獸骨的白髮老者踏空立在碎石堆上,面色陰沉。

  老者冷冷掃了眼地上的大頭領,看向胡燕:

  「周人的小崽子,放了頭領,老夫尚可賜你全屍。

  要是他出了事,老夫定叫你們這營兵馬挫骨揚灰。」

  胡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頭也沒回,只冷冷喊了一聲:

  「百夫長。」

  百夫長咧開大嘴:

  「在。」

  寒光驟閃。

  大頭領的整條左臂齊肩飛出,滾燙的鮮血噴濺在羊毛毯上,大帳前頓時響起悽厲哀號。

  老者鬍鬚劇烈抖動,眼中殺意暴漲,厲聲喝道:

  「混帳,你們怎麼敢?!」

  胡燕聲音不起波瀾,再次吐出三個字:

  「再砍一條。」

  百夫長手起刀落,大頭領的右臂應聲脫落,兩截斷臂在血泊里微微抽搐。

  胡燕抬眼直視懸崖上的老者,平靜開口:

  「來,你往下說。你說一句,老子砍他一刀。」

  老者麵皮抽搐,胸膛劇烈起伏,剛張開嘴:

  「老夫——」

  「老頭領!」

  癱在血泊里的大頭領涕淚橫流,雙膝跪地瘋狂磕頭,慘嚎起來:

  「老頭領您閉嘴,求求您別說話了!」

  大頭領疼得渾身抽搐,經了這一遭,他心裡清楚。

  對面這個拿斬馬刀的周人是個說到做到的煞星,老者再敢放一句狠話,下一刀砍的絕對是他的腦袋。

  老者臉色鐵青,喉嚨發緊,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雙手握緊獸骨,周圍空氣中的水汽瘋狂向他身前匯聚。

  老者雙手猛地向前一推,數十道晶瑩剔透的水線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正面直刺胡燕面門。

  胡燕橫刀去擋,然而那看似柔軟的水線在觸碰到刀鋒的剎那,竟詭異地一分為二,順著刀身滑開,從左右兩側夾擊他的太陽穴。

  胡燕腳下一踏,腰身猛然後仰,避開鋒銳的水尖。

  還沒等他站穩,那幾道水線在半空猛然掉頭合流,帶著冰冷死意直刺他的心口。

  胡燕單掌在馬鞍上一拍,整個人騰空躍起,水流如影隨形般死死纏繞追殺而上。

  胡燕身在半空,眉頭微微挑起。

  真不錯,有意思。

  他以往遇上的草原武者大多走的是大開大合、剛猛暴烈的路數,可眼前這個老道人的水磨功夫,陰柔莫測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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