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血腥震懾
城頭上那面在荒原寒風裡翻卷的戰旗，像是一記沉重悶雷，結結實實砸在城外數萬大軍的心頭。
除了那位曾經親眼見過胡燕手段的將士，以及李武王遠這些銀槍效節營的人還算沉得住氣。
其餘幾萬從各地來的統兵將領，此刻無不僵在馬背上，半晌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只要是常年在邊塞帶兵打仗的武官，心裡比誰都清楚。
當帥旗穩穩噹噹插上敵部最高處哨樓的那一刻起，便意味著整座黑旗部的大本營已經被徹底打穿踩爛了。
這回大周調集兵馬深入大漠，前前後後動用了足足二十萬餘精銳。
他們這兩路八萬人馬，就算是李武那一支，除了戰時，也是為了防備草原騎兵沿途襲擾和截斷糧道，一路上行軍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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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天不亮便斥候盡出，逢林必搜，逢峽必探。
紮營下寨更是嚴格按照營陣條例深挖塹壕、密布拒馬。
按原先在胡燕私下與李武王遠兩人定下的章程，他們三路大軍本該在黑旗部王庭外二十里平原上合圍扎住陣腳，再以泰山壓頂之勢合力攻城。
可眼下的情形，卻將除了李武王遠兩人外，所有統兵官腦子裡的算盤砸得粉碎。
八萬大軍還在路上小心翼翼地挪步子，生怕中了蠻兵的誘敵埋伏。
胡燕手底下攏共才那麼一千多騎兵，不僅不等主力合圍，甚至連重型攻城器械都沒帶幾件，就這麼單槍匹馬把敵人的萬帳老巢給全盤端了。
八萬大軍辛辛苦苦緊趕慢趕到了城下，連拉開陣勢放一箭的機會都沒撈著，這仗打得簡直超出常理，荒唐得令人心悸。
戰馬踩著深淺不一的泥水，數萬援軍緩緩魚貫開入殘破的寨門。
然而剛跨過碎裂的門檻，刺鼻濃烈的腥臭味便迎面撲來，讓走在最前列的幾位將領呼吸齊齊一滯。
寨門內側原本開闊的集會空地上，成千上萬具蠻兵的屍首早已被集中清理堆疊起來，堆得如同一座怵目驚心的小山。
屍山周圍是一圈紅褐色的乾涸泥溝，方圓數百丈的地皮整個被鮮血浸透發黑，戰馬踩在上面黏稠滑膩，驚得連連打著響鼻不肯往前邁步。
這幾路兵馬里多的是身經百戰的老卒，可打眼掃過那些屍首的創口，心底依舊直冒寒氣。
幾乎所有人身上都只有一道致命傷。
要麼是胸膛甲冑被霸道絕倫的狂暴巨力連人帶甲硬生生劈開，要麼便是脖頸被重刃一刀斷喉。
死狀極其利落乾淨，顯然根本沒有經歷過多少拉鋸纏鬥，完全是一邊倒的鐵血碾壓。
不僅如此，營地四周的庫房與馬廄早已被清理規整，大批繳獲的駿馬與兵刃整整齊齊碼放在一側，顯露出極高的行軍速度，半點不像是倉促破城的混亂模樣。
便在此時，前方長街的廢墟拐角處，傳來一陣吱呀作響的木輪碾地聲。
一輛巨大的平板大車被兩匹瘦馬拉著，晃晃悠悠從遠處駛來，車板上還橫七豎八堆疊著幾十具黑旗部蠻兵的殘軀。
趕車的是個渾身滿是乾涸泥血的虎衛士卒。
他嘴裡叼著根枯草，神態自若地將大車徑直趕到屍堆旁，跳下車解開綑紮的麻繩，抬腿一踹，車上的屍體便嘩啦啦順著斜坡滾落下去。
做完這一切，那士卒才像是察覺到寨門方向密密麻麻的大隊人馬，偏過頭，正好與最前排的幾名統軍將領打了個照面。
看清來人身上的大周甲冑，那士卒原本麻木的臉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隨手在皮褲上蹭了蹭血手：
「諸位將軍可算來了，咱們在上頭等得骨頭都快生鏽了。」
前頭的一名統兵偏將眉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勒住韁繩接了一句：「等了很久？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唄。」
那士卒咧嘴笑了笑，指了指頭頂漸漸升起的日頭，
「這寨子兩天前夜裡就打完了，我家將軍帶著兄弟們在這兒乾等了整整兩天兩夜，你們各營這腳程，確實是有些慢了。」
這話一出，幾位統軍將領的心臟如同被重重錘了一下，麵皮不由得微微抽搐。
原本還以為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惡戰僥倖破城，誰承想人家早在兩天前就收了刀，甚至都把屍首清掃得差不多了，他們這數萬大軍緊趕慢趕急行軍趕來，不過是來替人家收尾洗地的。
一時間，幾位帶兵將領心頭五味雜陳，既有震驚，又有一絲說不出的尷尬與憋悶。
李武轉頭看了一眼王遠，挑了挑眉，臉上有些快意。
別看他們兩人是兩路大軍的統帥，但這些將領仗著自己經驗豐富，完全看不起他們。
現在好了，他們的老大狠狠的震懾住了他們！
……
殘破不堪的王帳之內，刺鼻的草藥味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
幾位援軍的偏將與統領被領進大帳，快步上前，對著大案後方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躬身行禮：
「末將參見胡將軍！」
「免了，行軍打仗用不著這套虛禮。」
胡燕放下手裡的荒原輿圖，抬頭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既然主力大軍已經到了，這王庭裡頭的爛攤子，便正式交到你們各營手裡了。」
他轉過身，將王遠叫到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後頭的事情交給你來辦，帶著各營清剿周遭潛藏的殘兵碎部，再把黑旗部歷年積攢下來的牛羊、鐵器與有價值的底細統統搜羅乾淨，造冊封存。」
「諾。」
王遠臉上有些無奈，沉聲應下。
怎麼又是給他干文職的活啊？
胡燕交代完正欲邁步朝外走去，底下站在前列的一名援軍將領終究沒能忍住，上前一步張了張嘴：
「胡將軍，末將斗膽敢問一句……」
話音未落，立在案旁的王遠面色冷淡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將領看清王遠的動作，一張臉頓時黑成了鍋底。
他們這幫人之前在戰時確實沒讓王遠等人對他們有什麼好感。
因此他們將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隨後硬著頭皮轉移話題：
「末將……末將只是想問問，胡將軍把這處大寨交出來，接下來是要去往何處？」
王遠手裡的炭筆在冊子上重重劃了一道，甚至都沒抬頭多看他一眼，營帳內的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滑稽又微妙。
胡燕停下腳步，側過身打量了他一眼，腰間的斬馬刀輕輕磕在鐵甲上，只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我這邊的事解決了。
接下來，我要帶人去支援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