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聖帝遠謀
梁崇嘴唇微動,幾番想要出言勸諫,最終還是盡數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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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意已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皇帝已然一錘定音,任免詔書即將擬發。
他縱使資歷再高、功勞再大,也絕無當眾駁回帝王旨意的道理。
再三辯駁,反倒成了抗旨忤上、倚老賣老。
萬般無奈之下,梁崇只能壓下心中所有顧慮,默然躬身,不再多言半句。
雲長明見狀,當即轉頭看向身旁傳旨太監,沉聲吩咐:「即刻擬寫聖旨,加蓋玉璽,快馬加急傳往西疆巴山關,召胡燕接旨赴任,執掌南疆全境軍政事務。」
「奴才遵旨!」傳旨太監躬身領命,快步退下大殿籌備聖旨。
朝堂諸事落定,雲長明揮袖散朝。
滿朝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依次有序退出太和大殿。
一戰封侯,越級封疆,以無名副將之身,十日之內登臨總督高位。
這般晉升速度,縱觀整個大周百年歷史,都是前所未聞。
百官盡數退去,大殿很快變得空曠冷清。
雲長明緩步走出太和殿,立於白玉台階之上,任由殿外微風拂動龍袍。
抬眸便看見,梁崇並未離去,而是靜靜佇立在階下。
雲長明心中瞭然,主動開口:「太平公可是還想為胡燕調任南疆一事進言?若是此事,便不必說了。朕金口已開,朝堂當眾落旨,君無戲言,絕無收回的道理。」
梁崇聞言,一腔準備好的言辭盡數卡在喉間:「既然陛下聖意已決,微臣身為臣子,還能在多說什麼?」
他恨啊,恨自己剛剛為何不在朝堂之上在強硬幾分,把胡燕留在巴山。
眼下聖旨已擬,一切都成定局,再爭辯,有干政犯上之嫌。
看著梁崇模樣,雲長明忽然輕聲一笑:「朕倒是好奇。」
雲長明緩步走下台階,站在梁崇身前,輕聲問道:「你向來極為賞識胡燕,屢屢在朝堂為其推功、為其美言,今日為何偏偏極力反對,不願讓他坐上南疆總督的高位?」
梁崇正色拱手,道出心中最真切的顧慮:「微臣不敢欺騙陛下,胡燕年僅弱冠,常年紮根沙場,不通朝堂彎彎繞繞,不懂地方民生治理。」
「南疆地域遼闊,民情繁雜,這份擔子,實在太重了!臣是怕他少年得志,扛不住這份天大的責任,最終落得功成名毀的下場。」
雲長明當即道:「愛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話音落下,他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浸染宮檐,晚風沉沉。
「太平公,現在天色已屋,不如隨朕移入御書房一敘。」
梁崇一怔,連忙躬身:「微臣遵旨!」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宮道往御書房走去。
進了御書房,內侍端上了兩杯茶,躬身退下,掩上了殿門。
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梁崇這才問道:「不知陛下剛剛所言何意?」
雲長明拿起茶盞,輕呷一口清茶,緩緩道來。
「胡燕沙場天賦冠絕天下,乃我大周第一戰將。可他久居邊關,心性太過純粹,只會帶兵不會立足。」
「如今他一戰封侯,已然引朝中無數老臣忌憚覬覦。若是繼續讓他留在邊關只懂廝殺,日後必會被這幫老狐狸吃得骨頭都不剩。」
說到這裡,梁崇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朝堂權斗不比沙場。
沙場敵我分明,刀劍相向,勝負一眼便能見分曉。
然而朝堂之上,大家笑裡藏刀,暗箭難防。
胡燕光有戰績,不懂朝堂上的嫌惡,依舊是別人案板上的肉。
雲長明放下茶盞繼續說道:「朕將他調往南疆擔任總督,實則是刻意磨鍊他。唯有歷經地方磨礪,文武兼備,深諳權術制衡,未來才能真正撐起大周的一方江山,扛得起更大的重任。」
一番話娓娓道來,格局深遠,字字皆是帝王長遠布局。
梁崇聞言瞬間豁然開朗,心中所有鬱結盡數消散。
原來陛下並非一時興起破格提拔,而是早已看透局勢,刻意打磨胡燕的心性與能力。
想通這一層,梁崇徹底心悅誠服,由衷拱手:「陛下深謀遠慮,是臣多慮了。」
這個時候,雲九拿著已經擬好的奏摺走了進來,雙手將明黃絹帛呈上。
「陛下,奏摺已經謄寫完畢,請陛下御覽用印。」
雲長明伸手接過,從頭到尾掃了一眼,見沒什麼問題後,輕輕合上。
「奏摺沒什麼問題,你即刻快馬加鞭,前往巴山關傳旨。」
「遵命!」雲九躬身領命,然後將奏摺小心翼翼裝入了御用錦盒子。
隨著雲九退下之後,雲長明看了一眼梁崇,淡淡揮手。
「太平公,無事便回府休養吧,連日征戰回京,你也該好好歇息。」
「微臣告退。」梁崇躬身行禮,緩緩轉身離去。
…
轉瞬十日光陰匆匆而過。
巴山關校場遼闊無邊,清風浩蕩,旌旗獵獵翻飛。
十萬邊軍分列方陣,層層疊疊,甲冑鮮明,氣勢如虹。
經過整整十日的整訓補編、汰弱留強、擴充兵員,整支大軍士氣昂揚,軍紀森嚴。
高台之上,胡燕一身玄色勁裝肅立,身姿挺拔如槍,衣袂隨風獵獵作響。
十日以來,他坐鎮邊關,將整座巴山關打理得井井有條。
腳步聲輕響,李武快步踏上高台,躬身恭敬稟報。
「老大,您十日之前安排的所有軍務,現已盡數落實完畢。」
胡燕目光未離下方操練大軍,淡淡開口:「虎衛軍、越騎營此戰折損的人馬,都補齊了?糧草軍械也都清點完畢,核對造冊了?」
李武立刻應聲回話,語氣篤定:「兵員全部補齊完畢,糧草軍械清點入冊,帳目分毫不差。」
話音落下,一名士兵氣喘吁吁跑了過來,單膝跪地匯報導:「啟稟將軍,京城有使者前來。」
京城使者?
胡燕和李武二人都是愣了一下,對視一眼,都是心頭一動。
他們這些日子也都一直在等朝廷的調令,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胡燕收回望向校場的目光,沉聲吩咐:「大帳備茶,整肅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