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工資該交給誰
趙國強讓人往羅家送了消息，紡織廠那邊已經談妥，讓羅薇薇帶著介紹信去財務科上班。
羅母聽完，立刻從板凳上站起來，拉著來人又問了一遍，確定女兒真能去廠里做出納，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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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薇薇有出息，她讀了這麼多年書，哪會一直留在村里下地，縣裡的大廠都肯要她，以後就是吃商品糧的了。」
羅薇薇把報到的時間記好，轉身進屋收拾衣裳，前兩天憋在胸口的那股氣總算散了些。
公社會計的工作被楚棠溪搶走，又怎麼樣？
她照樣有辦法進縣城，等去了紡織廠，看幾個嫂子還能說什麼。
羅母站在院子裡喊大兒媳婦燒水，又囑咐晚飯留個雞蛋給薇薇，話說得格外響，連門外經過的人都聽見了。
支書從陸家出來，見路邊還有人等著問紡織廠的事，便把楚棠溪答應幫忙的消息說了。
「她認識廠里的一位會計，願意替咱們跑一趟。咱們也得先把屋子收拾出來，總不能等人家來問了，還什麼都沒準備。」
劉叔聽得連連點頭，心裡那點擔憂頓時散了不少。
「棠溪肯答應，這事就有指望了。黃精小組也是她張羅起來的，她辦事靠譜。」
黃嬸也覺得踏實，想著自家還有兩個兒媳婦沒進黃精小組，若能接到廠里的活，往後家裡又能多攢些錢。
「以前只覺得她是個嬌氣的城裡姑娘，如今看著，倒真能替大夥辦事了。」
旁邊一個漢子卻笑著搖了搖頭，「黃精長在咱們山上，紡織廠的活可得人家肯給。我還認識供銷社的售貨員呢，買東西照樣得掏錢，認識個人能頂什麼用？」
黃嬸聽著不大舒坦，「人家總歸願意幫忙，你這話讓棠溪聽見，叫人心裡怎麼想？」
「我也沒攔著她去，就是勸你們別高興得太早。支書親自上門，她又剛考上會計，哪好意思說自己沒辦法？」
這話讓好幾個人都點了頭。
公社裡管帳的，手還伸不到縣紡織廠去。
楚棠溪考試考得好，大家都承認，可接活得看廠里安排，難道她往那裡一站，人家就肯捨近求遠，把活交給青山大隊了了？
願意信她的人圍著支書商量收拾屋子，更多的人卻只當聽了個熱鬧，扛著鋤頭便往地里去了。
隔天傍晚，楚棠溪從公社下班回來，剛到村口便被劉叔叫住。
他原本坐在樹下歇腳，看見她，立刻起身把擋路的竹筐挪開。
「棠溪，頭一天上班還順當吧？地里的事你不用惦記，廠里的活要是問下來，需要人搬東西，叫上我就行。」
楚棠溪笑著應了，「有消息我會跟支書說，叔你先忙自己的，眼下還沒定下來呢。」
劉叔擺擺手，已經盤算起哪天能抽空幫忙。
再往前走，黃嬸正好從巷子裡出來，看見她便迎上去，連聲音都比平時親熱了幾分。
「我跟你叔說過了，收拾屋子的時候叫他去。你替大夥在外頭奔忙，咱們總不能光坐著等現成的。」
她又解釋了幾句，黃嬸嘴上應著，臉上的笑卻沒收，顯然還是覺得這件事交給她就能辦成。
楚棠溪也沒再多說，提著布包往家走，經過井邊時，卻聽見幾個婦人在議論羅薇薇。
羅家那份工作的消息，不到一個下午便傳遍了青山大隊。
縣紡織廠可是國營大廠，村裡有人託了多少關係都進不去，羅薇薇前幾天還因為會計考試輸了賠出一百塊錢，轉眼竟成了廠里的出納。
「聽說介紹信都拿到了，去了就能上班，往後領工資、吃商品糧，哪還用跟咱們似的下地掙工分。」
一個婦人滿臉羨慕，旁邊的人也跟著感慨，「公社的會計再好，還是在鄉下。薇薇進了城裡的大廠，那才是好去處。」
前兩天還在笑羅家賠了東西的人，這會兒都覺得那一百塊算不得什麼，有女兒在廠里掙錢，幾個月就能補回來。
還有人提起大隊接活的事情，「往後薇薇就在廠里上班，咱們想打聽什麼，找她可比找棠溪方便。」
楚棠溪從幾人身邊經過，她們的聲音才低了些，有人訕訕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她笑著應了一聲，腳步沒停，心裡也沒覺得意外。
這些人只看誰眼下更有用，羅薇薇的工作一落實，自然又願意捧著羅家了。
羅母這一天確實過得十分舒心。
出門有人主動招呼，連從前話裡帶刺的幾個村民都拉著她夸女兒，幾個孩子遠遠見了她，也比平日喊得響亮。
她提著籃子往家走，腰杆挺得筆直，嘴裡還跟身邊的人說：「我早就說過，薇薇這孩子會有大出息。這不就被縣紡織廠看中了，廠里還不是要挑有本事的人。」
說到這裡，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恨不得再去村口轉一圈。
誰知剛進家門，羅大嫂便把她叫住了。
「娘，薇薇既然有工作了，往後工資就交給家裡吧。先把賠出去的東西補上，也省得年底再從我們幾房的口糧里擠。」
羅母臉上的笑頓時淡了，「你小妹還沒去上班，你就惦記她的工資了？」
羅三嫂放下手裡的簸箕，「現在說清楚，免得以後又鬧。我們在地里掙的工分都歸公中，她有了工資，總不能還讓家裡一直補貼。」
羅薇薇正在屋裡整理衣裳，聽見這話，拿著一件上衣走了出來。
「我去縣城也得花錢，買飯、添衣裳，哪樣能省？工資都給家裡，我在外頭怎麼過日子？」
羅大嫂看著她手裡的衣裳，忍著氣說道：「你吃飯的錢家裡當然得給你留，剩下的拿回來，先補家裡的虧空。這回賠出去的一百塊，可都是我們一大家子省下來的。」
「那一百塊的帳已經清了。」羅薇薇把衣裳往臂彎里一搭，「工資我不會交的。」
她還想攢些錢，往後在縣裡辦事，手裡總得寬裕些。
幾個嫂子只顧眼前這點東西，哪裡知道她後面還有多少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