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把青菜
羅二嫂原本沒說話，聽到這裡也抬起頭，「你只顧著自己，怎麼不替家裡人想想？幾個孩子過冬的布都賠出去了，你讓他們怎麼過冬？」
羅母立刻接話，「薇薇才找到工作，你們就圍著她要錢，傳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她去城裡上班，身上穿得寒酸，人家怎麼看她？」
羅大嫂看了一眼桌上的針線，那件舊棉襖的袖子已經接過一回，再改也穿不了多久了。
她昨晚還想著等小姑子發了工資，給孩子扯些布做一件新的，如今看婆婆又護上了小姑子，心裡越發委屈，家裡的東西賠出去時，可沒人問過她肯不肯。
羅大嫂氣得眼圈發紅，「她穿得寒酸你心疼，幾個孫子沒布做棉襖，你怎麼不心疼？我們也沒讓她今天就掏錢，只是想把這筆帳說清楚。」
院子裡靜了片刻，羅老大低聲勸道：「娘，先補家裡的東西，這話也在理。」
羅母沒想到兒子也幫腔，臉一下沉了，「你妹妹以後真在廠里站穩了，少得了你們的好處？一個個就知道盯著她頭幾個月的工資，眼皮子也太淺了。」
羅有福在門檻邊坐了半天，終於放下煙杆，看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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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替你賠的錢，你總得補回來。往後每個月能拿多少，先說個數，讓你幾個嫂子心裡有底。」
羅薇薇攥緊了衣裳，方才回家時那點好心情已經散了。
她還沒去廠里報到，一家子就先打起了工資的主意。
「爹，我工資多少還不知道，你現在讓我怎麼說？等我上了班再談，我的錢我自己做主，誰也別想替我安排。」
羅大嫂聽完，把手裡的針線往桌上一放，再也坐不住了。
「那今天正好都在，咱們也說說，往後各房掙的工分，到底還交不交公中！」
……
讓羅薇薇交工資的事兒，在羅母的強硬和羅薇薇的抗拒下最終不了了之。
羅家的幾個兒媳婦心中都憋著一肚子氣。
第二天一早，羅薇薇換了身乾淨衣裳，把介紹信放進布包，出門往縣城去了。
羅母一直送到村口，笑著告訴碰見的人，女兒今天要去紡織廠報到。
她一邊說一邊催女兒趕路，生怕頭一天上班去晚了，給廠里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羅薇薇聽著道喜聲，臉上的笑多了些，昨晚跟嫂子們爭執的煩悶淡了些。
幾個嫂子再有意見，也只能留在家裡掙工分，她已經進了縣紡織廠，往後日子怎麼過，自然得由她自己說了算。
等她走遠，村口的人還沒散，話頭很快轉到了紡織廠往下面放的那批活。
陳家旺把鋤頭往腳邊一放，「這下可好了，咱們大隊有人在廠里，接活的事總算有著落了。」
劉叔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廠里又沒說把活給咱們，你怎麼就認定有著落了？」
「薇薇都在財務科做出納了，天天見著廠里的人，讓她幫著說幾句話，有什麼難的？」趙大山接了話，顯然也覺得該去找羅薇薇幫忙。
黃嬸卻搖頭，「我還是信棠溪，黃精小組如今賣出貨了，大夥都跟著沾光。她答應去問，我心裡就踏實。」
劉叔也說道：「各大隊報情況都得經過公社，棠溪在公社上班，問這些事情方便。她還認識廠里的會計，總能替咱們打聽清楚。」
陳家旺笑了一聲，「她以前什麼樣，你們都忘了？成天想著回城，家裡的日子都懶得管，怎麼會肯替全村操心？」
黃嬸不愛聽他翻舊帳，人過日子總有想明白的時候，楚棠溪如今辦的事情大夥都看在眼裡。
趙大山卻不以為意，「考試考得好，跟能不能接活是兩回事。她說認識廠里的人，誰知道是真是假？支書上門請她，她好面子，說幾句好聽的，你們還真信了。」
陳家旺跟著點頭，羅薇薇的介紹信他們都親眼看過，眼下人也去了縣城，在他看來找誰更管用已經狠明顯了，黃嬸他們偏要認準楚棠溪，早晚得失望。
幾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各自下地去了。
不過再碰見陸家人，彼此的態度便有了明顯的區別。
劉叔路過陸家，見陸父要把裝糧食的麻袋抬到屋裡，便放下鋤頭搭了把手，進去後照舊坐在屋檐下喝了碗水。
黃嬸看見陸母挑著水回來，扁擔一頭的繩子鬆了，趕緊幫她扶住水桶，又跟著提進院子，找了根結實的繩子重新系好。
趙大山從門口經過，陸父跟他打了聲招呼，他像沒聽見一樣，昂著頭往前走，腳下連半步都沒停。
沒過多久，陸母便看見他拐進了羅家的院子，聲音隔著牆都能聽見，笑得那叫一個熱絡。
她撇了撇嘴，正想回灶房燒水，王嬸上門了。
「景川他娘，昨兒給你那把青菜還在吧？我家今天要用，你拿出來給我。」
陸母以為自己聽岔了，抬頭看著她，「你昨天送來的時候，不是說家裡吃不完嗎？」
王嬸往灶房看了一眼，神情沒有半點不自在，不陰不陽地道：「楚棠溪都當上會計了，你家還缺這點東西嗎？」
那把青菜昨日送來時還帶著水，陸母想著今天切了煮湯，便一直擱在籃子裡，確實沒動。
她轉身拿了出來，遞給王嬸，「菜都在這裡，你拿回去吧，往後不要再送了。」
王嬸接過菜，見她臉色不好看，反倒覺得陸母小氣。
她昨兒來送菜時還特意提了兒媳婦手巧，想等大隊接到活給自家留個位置，如今羅薇薇真去了廠里，她便覺得這份人情送錯了地方。
反正青菜還沒吃，拿到羅家去也一樣，至於陸母怎麼想，她毫不在意。
「就一把青菜，你至於給我臉色看嗎？我也是聽說棠溪能替大隊接活，才過來問問，如今薇薇都去廠里上班了，接活肯定得靠她，我當然要去羅家說一聲。」
陸母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你願意找誰就找誰，送過來的菜你要拿走，我也沒攔著，你還指望我笑著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