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盼頭
羅薇薇將相機舉到眼前，叫她往旁邊站些，又裝模作樣地換了個位置，才按下快門。
那婦人站得渾身發僵，聽見說好了，趕緊湊過來問，方才有沒有把自己照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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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薇薇點了頭，她高興得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回去的路上，逢人便說，薇薇給她照了相，還要登到省報上去。
這消息比徵文傳得還快，沒到傍晚，好些人便找到了羅家。
有人特意洗了臉，換上壓在箱底的新衣裳，進門先夸羅薇薇有本事，再說自己知道村裡的舊事，讓她有空也給照一張。
還有個婦人將家裡老人都扶來了，說老人知道得多，連早些年修橋的事都記得。
能在報紙上露個臉，往後走親戚都能拿出來說，誰還捨得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羅薇薇原先還得挨個問，如今卻是幾個人爭著說，她這邊才記了半頁，旁邊的人已經催著補充，生怕自家的事情沒寫進去。
第二天她出門，更是一路都有人叫住她，說起往年的莊稼，又問要不要把家裡的孩子也帶來。
羅母跟在旁邊，腰杆挺得筆直，見女兒被圍著，還主動替她把人記下，讓大家別急，一個個慢慢說。
前些日子，她一想起被判刑的三兒子，眼淚便止不住，如今聽著別人夸女兒，心裡總算又有了些盼頭。
等薇薇的文章登了報，村里那些人，總該少說些難聽話了。
陸建國聽見這些，回家便告訴了陸景川，嘴裡還嘀咕，羅薇薇倒真捨得下本錢。
陸景川進屋時，楚棠溪正翻著本子，將幾處沒問清的地方圈出來。
「要不要我也給你弄台相機？你想拍什麼，帶著出去也方便，這個我能找著。」
楚棠溪抬起頭，趕緊搖了搖頭，「你可別替我張羅這個，真把相機拿出去，大家都來找我照，到時候洗相片的錢，你替我出啊？」
陸景川聽得笑了，拉了張凳子坐下，「這點錢我還拿得出來，你要是用得上，也不用替我省著。」
「有錢也不能這麼花，我只想問些事情，誰願意說，我就去問誰，犯不著給自己添這麼多活兒。」
楚棠溪將本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指著黃嬸說的那些事情，讓他看看。
這年頭又沒法拍完就看，底片用了得花錢，沖洗照片同樣要錢，還得特意往縣城跑。
今天來一個，明天來一家，誰都想留張相片，她哪有那麼多工夫陪著折騰。
羅薇薇一開口就提省報，村里人都惦記著登上去，萬一最後沒登成，那些找她照過相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鬧。
自己腦子又沒毛病，何必也跟著往裡跳。
陸景川聽她說完，也就沒再提，拿起本子，幫她看了幾處記得不清楚的地方。
沒過兩天，黃嬸和劉叔便主動來了陸家，一個帶著家裡記過的帳，一個還拿了張舊紙，說是找家裡人問過，想起了些往年的事情。
「你前頭問的水渠，我當時也去挖過，哪年動的工，光憑我一張嘴說不準，昨晚找幾個人合計，倒想起那年誰家辦過喜事，能對上。」
劉叔坐下來，將舊紙攤開，一件件說給她聽，黃嬸也幫著補充，楚棠溪原先空著的幾處，總算填上了。
惦記工作名額的幾戶人家，見羅家那邊越發熱鬧，也趕緊上門，誰都不願讓楚棠溪覺得自家不肯幫忙。
有個婦人還特意叫來了自家男人，他在隊裡趕過幾年車，往年送公糧走哪條路，遇上下雨該怎麼繞遠，記得十分清楚。
楚棠溪坐在旁邊聽著，問到那條路修好以後有什麼變化，他才說起從前車輪陷進泥里，幾個人忙到半夜也推不出來的事情。
陸建國聽著也來了精神，想著多幫嫂子做些事情，趕緊替他添水，見他停下來想是哪一年，還起身去找陸父幫著回憶。
另外還有些人，回去想過以後，自己改了主意。
「當初她說要考會計，咱們誰信了？後來考了第一，廠里的領導都來請人，如今她肯寫，說不定真能登報，我看還是去說說，別到時候又後悔。」
那婦人說完，便叫上自家男人，一道來了陸家，把楚棠溪前幾天問過的事情，重新說了一遍。
老支書聽說兩邊都忙著寫文章，也特意到村里走了走，碰見聚在一起的人，便停下說上幾句。
「棠溪和薇薇都是咱們隊裡的，誰得了獎，咱們臉上都有光。她們問什麼，你們知道就告訴她，坐著說幾句話，也耽誤不了你干多少活，何苦把人往外趕。」
旁邊一個漢子撓了撓頭，說自己也沒想著跟棠溪過不去，就是怕說不好，回頭又落埋怨。
老支書聽了便笑，「哪能人人都記得清楚，你把知道的說了，記不準的地方告訴她，她自己還得去核，用不著你替她寫文章。」
他在村里當支書很多年，說的話大家都願意聽些，原先拿不定主意的人，也都應了下來。
有個婦人還當場說，等下午收工，就去找棠溪，自己娘家這些年也有變化，她若想聽，一併說給她。
陸家院裡漸漸熱鬧起來，楚棠溪將聽來的事情分開記好，遇上說法不同的，便再去找當時在場的人問。
老支書又替她找出往年的記錄，連幾筆集體進項，也讓會計拿了帳本來核。
楚棠溪白天在公社做事，回家吃過飯，便坐到桌前寫稿，陸母怕打擾她，連收拾碗筷都放輕了動作。
等最後一處數目核清，她將整篇文章重新謄了一遍，放下筆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陸景川端著熱水進來，看見桌上擺好的稿紙，她便笑著將最上面那張拿起來，遞到了他面前。
「總算寫完了，你幫我從頭看看，有沒有哪裡寫得不明白，我再改一改，明天就能寄出去了。」
羅薇薇的稿子寫好以後，鄭啟剛便拿去請人幫忙看看。
這位是從省報退下來的老編輯，平時很少替人看稿，鄭啟剛託了熟人，才把文章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