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譏諷
幾個婦人越說越起勁，連出了郵局，嘴裡還在念叨。
回村時碰見有人問她們買了什麼，幾人連籃子都沒掀，先把郵局裡的事說了，尤其提起楚棠溪不吭聲，更是當成了笑話。
「平時她那張嘴多厲害，今天怎麼不說了？到底是心裡沒底，我們說什麼，她都只能聽著。」
這話沒多久便傳開了，好些原先還覺得楚棠溪興許能成的人，聽完也有些拿不準。
她在帳上的本事確實大，可羅薇薇這回連老編輯都找著了，兩邊哪裡還能比。
羅母更是走到哪兒說到哪兒，連將來拿到報紙，該送給哪些親戚看，都已經想好了。
有人笑著讓她先等結果，她卻擺了擺手，說人家老編輯的眼光不會錯，自家閨女有沒有這個本事，她當娘的還能不清楚。
羅薇薇的稿子才寄出去，羅母說起一等獎，已經像是只等著去領了一般。
徵文寄出去沒幾天，陸家便來了幾位客人。
周家村的大隊長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周振華的大伯和陳秀蓮的姨夫，楚棠溪的大舅也在其中，手裡提著一籃子花生。
楚棠溪看見大舅趕緊迎了出去，接過他手裡的籃子，讓他進屋坐。
大舅卻先把她叫到了一旁，臉上有些不自在。
「棠溪，我今天是受人所託，過來走一趟，你可別多想。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用顧著我，我也沒打算替誰勸和。」
他說著又往後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他們找了幾回，我實在推不過去，才跟著來了。這花生是自家種的，拿給你們嘗嘗，跟他們帶的東西可沒關係。」
楚棠溪聽完笑了起來，將籃子往手臂上挽了挽，「大舅，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哪會多想，你先進去喝口水，剩下的事讓景川跟他們說。」
陸景川從屋裡出來，看見大舅也客客氣氣地叫了人，親自搬了椅子，讓他坐在避風的地方。
「大舅，您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都沒什麼準備，今天在這裡吃過飯再走，我讓娘添兩個菜。」
大舅連忙擺手讓他們別忙活，自己坐一會兒就好。
周家村的大隊長趁著這個空當，笑著跟陸景川打了聲招呼，又將帶來的東西往前遞。
幾人都提了不少禮，單是菸酒就有好幾份，旁邊還摞著點心盒子，放在一起，看著頗有些分量。
陸景川看都沒多看，只朝幾人點了點頭，讓他們去堂屋坐。
他轉身給大舅倒了水才招呼楚棠溪，「你陪大舅說會兒話，我進去看看。」
大舅知道他顧著自己的臉面，便主動起身跟楚棠溪去了旁邊的小屋，免得他們在堂屋說話，還得想著他。
陳秀蓮的姨夫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苦笑。
他早就不願摻和這件事，偏偏媳婦在家裡勸了又勸，說自己姐姐都快急病了，他這個當姨夫的，總不能連面都不露。
如今來了，人家看著楚棠溪大舅的份上，肯讓他們進門，已經算客氣，他又哪裡有把握能勸得動。
幾人在堂屋坐下，陸景川進來後也只坐到了桌邊，沒像招呼大舅那樣問長問短。
周振華的大伯原先備了不少話，真見著人，卻先有些發怵，捧起水喝了一口，才勉強笑著開口。
「景川，今天來，是替周家賠個罪。振華做的混帳事，我們都知道了，他爹也後悔得很，你看能不能消消氣，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陸景川抬起眼，嘴角竟帶了點笑，「周家先前說要拖著我大姐，如今怎麼又急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半點都不著急，就是不知道，那對姦夫淫婦等不等得起。」
周振華的大伯臉上的笑僵住了，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陸景川將水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依舊不高。
「流氓罪可輕可重，輕了坐牢，重了要吃槍子。他們連離婚都不肯離，想必也不在乎往後能不能從裡頭出來，你們又何必跑這一趟。」
這話一落，屋裡頓時安靜了。
周振華的大伯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捧著水杯的手也僵了，先前還想著賠些錢，把人接回來，如今聽見吃槍子三個字，哪裡還坐得住。
「景川，你先消消氣，周家願意賠，翠萍這些年受了委屈，我們都認。你說要怎麼補償，我們回去就跟他爹商量，只求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們這一回。」
陳秀蓮的姨夫也趕緊點頭，低聲說孩子們還小，家裡人都等著，總得給他們留個機會。
陸景川聽完，冷冷笑了一聲，「想把這件事一筆勾銷，也容易，讓他們兩人自己了斷，陸家跟周家的帳，就算清了。」
周振華的大伯臉色一下白了，陳秀蓮的姨夫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裡。
他們都聽得出來，陸景川這口氣壓根沒消，眼下談補償，談放人，哪一樣都談不下去。
周家村的大隊長趕緊將杯子放下，陪著笑打圓場。
「景川，你心疼大姐，我們都明白。我在村里這些年，也看著翠萍替周家忙裡忙外，這孩子實在，大家心裡都有數，咱們總得替她往後打算打算。」
陸景川看向他，語氣緩和了些，「大隊長，這事跟您沒關係，您不用替他們操心。聽我爹說，你們村前陣子修過拖拉機，後來修好了沒有，還耽不耽誤用？」
大隊長被問得一頓，遲疑著應了兩句，剛想把話繞回去，陸景川已經問起了村裡的收成。
他問得客氣，連哪塊地今年種了什麼，都願意聽大隊長說上幾句，偏偏只要話頭一轉到周家，他便重新提起旁的。
周振華的大伯在旁邊坐著，幾次想插話，愣是沒找著機會。
他來之前，還跟周旺說過，鄉里鄉親鬧到這一步，總得有個能坐下商量的時候，幾個人一同登門，再有楚家的長輩陪著，陸景川怎麼也會給些臉面。
如今坐在人家堂屋，他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容易，連提起賠錢都得先看對方肯不肯往下聽，更不用說替侄子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