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擔憂
圍觀的人見宋主編跟著去了羅家，也都覺得這事有了準頭。
楚棠溪那張字據，在他們看來，分明是被羅母逼著才寫下來的。
村口先散了幾個人，走到各自家門口，又把這事講給沒來的鄰居聽。
有人光記得宋主編進了羅家的門，傳到後頭，倒成了報社早知道該上誰家去，半道叫楚棠溪攔了一回。
村里同羅家要好的人，見了陸家人，更是忍不住要說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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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和陸母回家時，就碰上一個從羅家那頭過來的婦人，她隔著幾步遠便叫住了陸母。
「你家棠溪可真捨得，跟人賭一千塊眼都不眨，等薇薇登了報，你們家怕是又得忙著數錢了。」
陸母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陸父拉了她一把，兩人到底沒在路上跟人爭。
可等回到家，陸母放下手裡的籃子，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人家報社的主編都跟著去羅家了，你說萬一這獎真落到薇薇頭上，棠溪上哪兒一下子拿這麼多錢去？」
陸父見她這一路都在惦記這事，便拉了把椅子讓她坐下。
陸母這一路憋著氣，真到了家裡，想到的卻是兒媳婦。
棠溪平日辦事是有主意，可叫人當著那麼多鄉親的面擠兌，萬一真為了爭一口氣應下來，這筆錢就得她自己往外掏。
「你想想，棠溪這陣子做的那些事，哪回讓咱們跟著收過攤子？旁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等省報出來了，咱們再看也來得及。」
陸母聽完，眉頭雖鬆開了些，心裡到底還有些放不下。
陸父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更緩了些。
「就算真得賠羅家一千塊，咱們壓箱底的錢還能湊一湊，有多少就先給她拿多少，哪能讓孩子一個人發愁？」
陸母這才點了點頭，轉身便往屋裡走，想著先去看看箱底還攢了多少，真到了用錢的時候，她也好直接拿給兒媳婦。
宋主編進了羅家，羅有福趕緊迎出來，親自把人請到堂屋坐下，又催兒子換一壺熱茶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大隊長，還從沒讓市日報的主編親自登門採訪過，眼下看著女兒陪在客人身邊，覺得臉上都跟著有光。
羅薇薇也沒耽擱，回屋拿了底稿出來，雙手遞到宋主編跟前。
「這是我留著的底稿，寄出去以前又謄過一遍，您先看看，有什麼寫得不合適的地方，也請您給我指點指點。」
她這會兒倒謙虛起來，話說完便安靜坐在旁邊，連臉上的笑都收得恰到好處。
宋主編接過稿子，原本只打算先看看寫了些什麼，讀過開頭，卻順著往下讀了下去，直到最後一頁才停。
文章從村里幾戶人家的日子寫起，後來家裡添了些什麼，看得出用了心思。
她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這樣的稿子能在省里得特等獎，倒也說得過去。
宋主編將稿子放回桌上，拿出本子，開始問羅薇薇當初怎麼想到寫這篇文章。
羅薇薇早就盼著有人來問，聽她開了頭，便從自己小時候在村裡的見聞說起，再說到這次為了找素材，跟哪些人坐下來聊過。
「有些叔嬸平日不大願意說，我就讓他們從自家過日子的事情講起，前頭日子過得緊，家裡添件東西都得攢許久，後來手頭寬裕了，問著問著，能寫的東西也就多了。」
宋主編聽得認真，時不時追問一句，羅薇薇便把寫稿時改過哪些地方，又為什麼把其中一段換了，仔細說給她聽。
羅母在旁邊聽著，幾次想替女兒說兩句，見宋主編正記得認真，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轉頭看看門口那些探頭探腦的鄉親，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
堂屋外頭擠著好些跟來看熱鬧的人，見宋主編一邊聽一邊記，連羅有福倒茶都沒能讓她停下筆，心裡哪還有什麼疑問。
有人怕聽不清，踮著腳往門裡瞧，後頭的人便拉住前頭的衣裳，小聲問宋主編是不是夸薇薇寫得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幾個人便互相遞了個眼色，覺得這回的特等獎總算落到了實處。
宋主編在羅家坐了好長一陣，將羅薇薇寫稿的經過問得差不多了，又轉頭問起羅有福，村里平日都有哪些掙錢的門路。
這篇寫青山大隊的文章既然能得到省里的特等獎，村里總有值得多看看的地方，她都已經來了，市日報也該好好寫上一篇。
她想了想，索性決定在大隊住下，給自己多留些走訪的工夫。
羅有福一聽她要留下，趕緊應下，說大隊部有地方，稍後就讓人收拾，缺的被褥也好找，讓她安心住著。
宋主編道過謝，將本子收進皮包，說先出去走走，等轉過一圈再回來，便起身出了門。
羅有福一直送到院門外，回頭還想問問女兒，明天採訪要不要再備些什麼，哪想到剛進堂屋，羅大嫂便叫住了他。
「爹，娘，趁著家裡人都在，咱們把家分了吧，往後各房自己過，誰要跟人打賭，也自己拿錢出來。」
羅有福還沒從招待客人的高興里緩過勁來，聽到分家兩個字，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羅大哥剛放下茶壺，聽見媳婦把這話當眾說出來，下意識就朝爹娘看了一眼。
羅大嫂卻連看都沒看他，只站在桌旁，等著公婆給自己一個準話。
「好端端的，你說什麼分家，剛才家裡來客人，你們幾個在外頭又吵什麼了？」
羅大嫂忍了一路，這會兒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將村口的事情說了出來。
小姑子又跟楚棠溪打賭了，起先說的是五百，後來婆婆主動加到一千，還當著鄉親和老支書的面，白紙黑字立了字據。
羅有福越聽臉色越難看，剛才他只顧著招待宋主編，聽說女兒得獎，滿心都是高興，壓根不知道前頭還有這麼一出。
一千塊錢，這母女兩個張口就敢許出去，她們到底知不知道家裡如今還能拿出多少來？
他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手扶住桌沿，好半晌才勉強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