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只要最後一張
他伸手拿過外衣,出門前回頭同洪韶光說道,「你先給公社打個電話,請他們把原單留在手裡,我得先見見棠溪,問問這幾天還有誰找過她。」
陸景川到公社時,院裡有輛自行車倒在牆根,一個穿藍布褂子的男人正彎腰去扶,車把上掛著個空布袋,拖到了地上。
男人把布袋拎起來,抖了抖上頭的土,推車出門時同陸景川打了個照面,沒吭聲,低著頭就走了。
楚棠溪正站在會計室門邊,手裡端著個茶缸,見陸景川進來,便朝院門外看了一眼,「你再早來一會兒,還能聽見那人說要替馬長順取東西。」
陸景川腳步一頓,回頭時,那人已經騎上車,拐過了公社門口那道彎。
「他要取的是那三張收貨單?」
「他只要最後一張,說是上頭有句話寫錯了,馬長順走之前交代過,讓他先帶回去,過兩天再給我們送來。」
楚棠溪將茶缸往桌上一擱,她見那人騎車過來出了一頭汗,倒了水給他,誰知他進門就找她要單子,連一口水都沒喝。
她問他在哪兒幹活,那人說跟馬長順跑過車,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紙,說是馬長順親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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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川聽到這裡,便問她紙還在不在,楚棠溪從桌角的帳冊下抽出來,遞到了他跟前。
「他自個兒帶了字條來,我就請他留著,回頭見了馬長順也好對一對,他原想再拿走,聽說要請書記過來,才鬆了手。」
紙上寫著托人取回一張單子,末尾倒是有馬長順的名字,通篇沒提油布,也沒說取的是哪一張。
陸景川看完便把紙擱下,抬眼問她,「他進門就要最後一張,怎麼知道他說的是哪一趟的單子?」
「我問他是哪天的,他說有鉛筆字的那一張,這件事我昨天只當著高會計和屋裡幾個同事的面提過。」
說完她又想起一件事,高會計上午才說馬長順跟車出縣了,那人卻說,字條是今兒晌午在縣裡拿到的,前後差了好幾個鐘頭。
「我問他,車走了又折回來了嗎,他連想都沒想,就說馬長順在縣裡吃過了飯才走,這事高會計下午要是過來,我還得跟他問問。」
陸景川低頭看了看紙上的落款,出門前他還在想,是誰催供銷社翻出了那幾個月的運費,如今倒有人越過了供銷社,直接來找棠溪要東西。
「那三張原單還在櫃裡?」
「洪大哥的電話打過來了,書記已經收走了,連老支書拿來的印樣也一塊兒收著,我方才就同那人說了,他還在門口等了好一陣。」
陸景川這才將那張字條放回她手邊,楚棠溪這才瞧見他左腳的褲管濕了一截,連鞋面也濺著泥,便拿了塊布遞給他。
「你早上說去縣裡辦事,還說晚飯前趕回來,這才晌午就來找我,莫非你手裡的帳也跟這幾車油布有關?」
陸景川擦鞋的手停了停,抬頭看她,她剛才說的是他手裡的帳,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查什麼。
楚棠溪見他光看人不說話,便把自己記的那頁翻開,「你昨天一開口就問原單在哪裡,今天又托洪大哥打電話,換成你坐在我這兒,難道還猜不出來?」
陸景川聽她說完,將布疊好放到窗台上,隔壁屋裡有人搬椅子,他便壓低了些聲音。
「縣裡有幾筆東西去向沒對上,你這幾張單子正好能幫上忙,旁的等我弄清了再同你說。」
楚棠溪其實還想問,聽他這麼說,便把話收了回去,她倒記得原書里提過這樁案子,可那幾頁寫的都是陸景川回部隊以後的事,連馬長順這個名字都沒見過,眼下也只有從帳上慢慢往下找。
「那你去找書記看原單吧,我等高會計來了問清楚,至於剛才那個來取單子的人,他要再過來,我就領他去見書記。」
陸景川原本想問她能不能先回家,見她已經坐回去把上午沒寫完的帳翻了出來,便只問她幾點下班,說自己到時過來接她。
楚棠溪抬頭看了他一眼,想說從公社到家這條路自己都走熟了,話還沒出口,陸景川便指了指桌上的字條,問能不能帶去給書記看,她把紙遞了過去,也把下班的時辰告訴了他。
陸景川出去沒多久,書記便過來跟她說,那人留下的字條先跟三張原單放在一處,高會計若來了,要認字就到他屋裡去看,省得幾張紙來回傳,回頭找不齊。
……
高會計下午果然又來了一趟,進屋時手上夾著一份蓋了章的回條,說主任已經應下,那三筆運費先從青山大隊名下劃出去,查到該由誰付,再往誰的帳上記。
楚棠溪接過回條看了看,順嘴問他早上到運輸隊去時,是誰說馬長順跟車出縣了。
「就是派車屋裡坐著的那個小伙子,我也沒顧上問姓什麼,回來我又跑了一趟,才知道今兒往外縣去的車都還停在院裡,壓根兒就沒出門。」
楚棠溪放下手裡的回條,「那他們這回又說馬長順上哪兒去了?」
「這回有個老師傅說,他一早就請了假,我還找去他家問過,他媳婦以為他在隊裡幹活,聽我說他請了假,比我還著急。」
高會計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了,早上聽見說人出縣,他便回來了,若是當時進院去看看,何至於撲了兩回空。
楚棠溪想起那張字條,領著高會計去了書記屋裡,請書記把紙拿出來,「您常見他簽名,幫我看看,前頭這幾行也都是他寫的嗎?」
高會計接過去,一眼就看出底下的字是馬長順的,前頭那幾行卻看了好半天,拿不準,便翻開自己隨身帶的本子,找到一張馬長順簽過的領款單。
「他的順字最後那一筆老往外帶,你瞧,這兩處是一樣的,可我從前叫他多寫幾個字,他總嫌我事多,哪見他寫過這麼長的話。」
楚棠溪把兩張紙並起來,目光掃過末尾的名字,才發現前頭那幾行擠得厲害,最後一行還空著大半截,簽名卻落在最底下,離上頭有好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