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空車去的


  她伸手去拿筆,原想把這事也記上,高會計已經湊近了些,將字條轉過去看了看,說自己像是在哪兒見過這張紙。

  「我後來到他家問話,他媳婦正拿這種紙裹針線,說馬長順嫌寫壞了,擱在桌上沒收,紙底下也簽著名。」

  楚棠溪聽到這裡,便問那張紙上頭寫了什麼,高會計卻說上頭乾乾淨淨,他當時還納悶,光寫個名字,哪來什麼寫壞了的話。

  「她還提了一嘴,今早有人上門找馬長順,臨走從桌上拿了一張,跟她說是長順叫他來拿的,我光顧著問人去哪兒了,也沒想起來問那人是誰。」

  書記本來坐在桌後看著他們比字,這會兒把手裡的茶缸放下,問高會計還記不記得馬家住在哪條巷子,高會計點了點頭。

  楚棠溪抬眼看他,手裡的筆也放下了,來取單子的人說字條是馬長順親手給的,可照高會計這麼說,那人興許一早就去了馬家,連馬長順的面都沒見著。

  她把字條推到書記面前,剛要說那人穿著藍布褂子,門外就有人來喊,說陸景川回來了,還帶了個從縣裡來的人,想問問晌午是誰來過會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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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棠溪把桌邊的凳子往裡推了推,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陸景川從台階下上來,身後跟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帽子。

  那人手裡還提著個飯盒,進門後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高會計臉上,腳下便有些遲疑。

  高會計卻已經認出了他,扶著桌子站起來,「馬長順,你跑哪兒去了,我去運輸隊找了你兩趟,你媳婦還在家等你回話呢。」

  「我托隔壁的師傅給她捎過話,也不曉得人家回去沒有,勞你得空跟她說一聲。」

  馬長順說著,將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飯盒往凳子底下一放,問楚棠溪來取單子的人穿的什麼衣裳,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話。

  楚棠溪把晌午的事講了一遍,那人說自己跟馬長順跑過車,還說馬長順晌午在縣裡吃過飯,走時親手把字條交給他。

  她說到那件藍布褂子,想起對方掏紙時袖口翻了過來,裡頭有塊顏色很淺的補丁,便也提了一句。

  馬長順聽完,捏著帽沿的手鬆了松,「多半是錢廣生,那件褂子還是我給他的,他前幾天替我搬東西,袖子勾破了,回家才補的。」

  楚棠溪把字條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先看看這張紙,底下籤的是您的名字吧?」

  馬長順低頭瞧見自己的名字,臉色一下變了,伸手就要拿那張紙,手到了桌邊,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書記。

  「字是我簽的,原先我怕跟車出去趕不上發工錢,想叫我媳婦代領,昨晚寫壞了一張,早上另簽了一張,沒等寫完就讓人叫走了。」

  高會計想起馬家桌上那張紙,問道,「那你擱在家裡的有幾張,你媳婦可說上午有人從桌上拿了一張走。」

  馬長順這才知道錢廣生還進了自己家,臉上一陣發熱,錢廣生往常過去,他媳婦還給人家留過飯,聽他說要拿一張紙,怕是連上頭寫沒寫字都沒看。

  「今早叫我出去的也是他,說隊裡有人查那幾趟車,叫我去舊糧站等他,有幾張單子得同我再對一對。」

  陸景川聽到這裡,把靠在門邊的椅子拉過來坐下,「你在縣委門口可沒提是他叫你去的,只說運輸隊有人等著你回話。」

  馬長順低下頭,路上他原還想著少說幾句,錢廣生跟了他兩年,有些事當面問清楚,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誰知道自己人還沒回來,人家已經替他到公社要單子了。

  楚棠溪見他半晌不開口,便問了一句,「您既然請了假去等他,怎麼後來又去了縣委?」

  「我等到快晌午才見著他,他說供銷社去隊裡找過我,青山大隊要是問起油布,就讓我說當初把東西交給村里了,旁的一概別提。」

  馬長順說到這兒,抬眼看了看高會計,高會計已經把手上的回條放下,等著聽他接著說。

  「我連你們隊裡管庫房的人都沒見過,上哪兒找人替我認三車貨去,我心裡不踏實,就想問問當初從縣裡調車的人,到了縣委門口,正好碰見陸同志。」

  楚棠溪想起他一進來就問取單子的人穿的什麼衣裳,這才明白,陸景川領他過來時,已經把晌午遇見那人的事同他說過了。

  書記打開抽屜,將三張收貨單取來攤在桌上,馬長順一看見那個紅章,眼睛便往旁邊躲,等書記問到簽名,他才一張張看過去,說都是自己簽的。

  他記得那天錢廣生拿單子來的時候,還問過他有沒有把這幾趟的車號記在別處,他當時嫌煩,只說記不住。

  「這幾張單子是最後那天一塊兒拿給我的,章早就蓋好了,我問怎麼寫著青山大隊,錢廣生說那地方歸你們管,東西放過去,運費總得找個地方結。」

  高會計聽得來氣,拿手拍了拍帳簿,「你來我那兒交單子的時候,還說青山大隊月底一塊兒結,我當你親手交的貨,才敢把帳掛上去,你連東西給了誰都不知道,怎麼敢那麼說?」

  馬長順嘴唇動了動,想說他那時聽了錢廣生的話,哪裡曉得會有人特意去翻大隊的舊帳,可話一到嘴邊,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

  前兩趟走完,運費還是他替司機去領的,錢廣生說過兩天自有人補單子,他也就沒再問,等到那三張單子送來,他還當縣裡已經跟大隊說妥了。

  「您替司機領的是運費,這事在供銷社的帳上能查,那三張單子卻讓您簽在收貨的地方,前兩趟您到底有沒有跟車去過?」

  馬長順見楚棠溪指的是最早的兩張,便告訴她,頭兩次他都在車上,車到了舊糧站就有人來卸貨,他把繩子解開,餘下的事都有人張羅。

  「那時候庫房鑰匙在錢廣生手裡,前幾天他要回縣裡辦事,才給了我一把,讓我去裡頭取他落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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