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過了稱
陸景川聽到這裡,才知道自己那回碰見他拿著鑰匙,趕得倒巧,倘若早去幾天,站在庫房門口的,興許就是錢廣生了。
楚棠溪倒還記著另一件事,伸手把最後那一張翻過來,指了指背面的鉛筆字。
「您既然只照著他的話簽了名,這裡寫舊糧站的又是誰?」
馬長順湊過去,在那行字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是我自己記的,那天跟前兩回走得不一樣,我怕隔幾天說不明白,就順手寫在背面了。」
楚棠溪聽他說得含糊,便把自己的本子翻開,找出老支書說在村口見著車的日子,那天寫得很清楚,車停過,下來個生臉問去舊糧站的路。
她將兩處日子對過,才把本子遞過去,「那天開車的人還在我們村口問過路,您說走得不一樣,是指他換了條路過去?」
「司機是臨時換的,他沒去過,得下車問路,那天車上照舊蒙著篷布,可開進去的時候是空的,到了舊糧站,等我們把東西全裝上,才往縣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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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會計聽得愣住,低下頭看最後一張收貨單,上頭連油布的數都填了,他算錢時還照著前兩趟的數比過,哪想到車是空著去的。
楚棠溪問他最後把東西卸在什麼地方,馬長順下意識去摸擱在腳邊的飯盒,摸著了,才像想起自己還在公社,又把手縮了回來。
「到了縣城,錢廣生叫我先下車,說路不遠,他跟司機過去就成,後來我到隊裡取飯盒,才聽那司機問,廢品站交上來的那張過秤單,算在哪一趟車上。」
陸景川聽見廢品站三個字,便從椅背上直起身子,他這些日子只顧著查誰收了油布,倒從沒往廢品站那本帳上想過。
「這話他是問誰的,你想得起來嗎?」
馬長順抬頭看了看高會計,又轉向陸景川,「就問錢廣生來著,我在門外等他把話說完才進去,進去的時候,那張過秤單已經讓錢廣生裝進兜里了。」
楚棠溪低頭看了看收貨單上填的數,前兩趟加起來有多少,最後一趟又填了多少,她方才就算過,如今再看,才發覺連零頭都對得上。
她把三張紙一道推給陸景川,「你再看看,最後這張填的數,正好是頭兩張加在一塊兒的數。」
陸景川低頭把三張單子又看了一遍,最早的兩張一共一百四十七卷,最後那張也寫著一百四十七卷,三個數擺在一塊兒,連算盤都用不著。
高會計坐得近,伸手把自己的帳簿拉過來,翻到付運費的那一頁,嘴裡還念叨著,當初他把三趟的東西都算了進去,還真以為青山大隊一下領了好幾百卷油布。
「前兩回只付過運費,我手裡也沒貨單,這要是收進舊糧站的那批又從裡頭拉了出來,算來算去,往你們隊裡送的東西,一卷都沒有。」
馬長順望著最後一張紙,想了半天,才說那天裝車時錢廣生嫌他數得慢,叫他在車上接著,自己在底下記數,到底搬上來多少,他也說不準。
楚棠溪問他油布在庫里放了那麼久,裝車的時候有沒有拆過,馬長順搖頭,說有兩卷外頭包的紙都爛了,錢廣生還特意讓他把紙撿回來,塞到車上一起帶走。
「我當時還嫌他多事,那紙都受了潮,拿回去也糊不了窗戶,他卻說東西出庫時有記號,少了那層紙,他回去不好交代。」
陸景川聽到這裡,借公社的電話同洪韶光約了在廢品站碰面,回來時,馬長順剛把飯盒從凳子底下拿起來,半天也沒能扣上蓋。
「陸同志,我過來前也沒想到還要問這麼久,我媳婦一個人在家裡等著,您看能不能叫人去跟她說一聲,我晚些時候再回去?」
楚棠溪看了眼飯盒,裡面還有早晨帶出來的兩塊餅,已經硬了,便將桌上那缸水給他換成熱的,讓他先把餅泡一泡。
「高會計知道您家住哪兒,待會兒請他過去一趟,您也想想最後那天開車的人叫什麼,縣裡跑車的人多,光說個姓可不好找。」
高會計在旁邊應了,說自己回供銷社正要經過馬家住的那條巷子,多走幾步的事,用不著另托人。
馬長順這才坐下,說那司機叫郭明祥,慣常跑的是縣城到車站的路,那天原先的司機家裡有事,臨開車才叫他來頂了一趟。
書記讓人把馬長順說的話記下來,原單仍留在公社,陸景川等他把司機的名字說全了,便到院裡取車,臨走前還問楚棠溪下班以後打算幾時回村。
楚棠溪正把自己記下來的幾處日子抄給他,聽見這話,手裡沒停,「你答應過來接我,我就等你到下班,要是還沒查完,托人來告訴我一聲,別讓我跟你一樣,把飯放到涼了才想起來吃。」
陸景川想起昨天留在鍋里的飯,接紙時嘴角動了動,「那我早些回來,你要是餓了,桌下面那隻布包里有兩個餅,你先拿一個吃。」
楚棠溪低頭去看,才看見凳子旁果然有個布包,昨天還得自己催著他吃飯,今天倒想起來給她捎吃的了。
……
陸景川到廢品站時,洪韶光已經先到了,正同管帳的老秦坐在屋裡說話,窗台上放著一隻秤砣,窗戶外頭就是過秤的地方。
老秦聽說他們找的是運輸隊送來的一車油布,便翻開帳冊,順著陸景川說的日子往下找,到了頁腳,他才想起那天是怎麼回事。
「那天傍晚確實來過一車油布,不過只借了我們的秤,錢沒在站里結,入庫冊上也沒記,您翻到後頭也是白翻。」
洪韶光把那本攤著的帳往他面前推了推,「錢可以不在你這兒結,過秤總得有人在場,那天誰在秤房,能不能請來問一聲?」
老秦朝窗外看了看,說那天就是自己過的秤,運輸隊常來送廢鐵,他跟開車的老郭認識,見車上另外坐了個人,便以為是運輸隊派來跟著交貨的。
「老郭問能不能連車一起稱,我說得等東西卸了,再把空車稱一遍,那人嫌來回費事,讓老郭把車開到後院,找了兩個人一卷一卷往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