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布邊上的印子


  陸景川問他,卸下來的油布在站里放了多久,老秦說人家只借了半間棚子,隔天一早就把東西拉走了。

  「我那天倒問了一句,既然有人來拉,何必先卸在這兒,他們說買家下午沒空,叫我騰塊地方,擱到早上就成。」

  老秦說著朝院牆那邊指了指,棚里如今堆的是些拆下來的鐵架子,那會兒剛好空著半邊,他想著運輸隊常往這兒送東西,就順手幫了這個忙。

  他今天才聽說縣裡在找這批油布,再想想那晚車上坐著的人穿的也不像運輸隊的工作服,便問洪韶光,那人後來可說過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我開過一張過秤單,他臨走時拿走了,我這兒還有幾筆零碎記在簿子上,你們瞧瞧,興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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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從窗台底下抽出一本硬皮簿子,紙上還有幾處油漬,他翻到那天,將本子轉過來,指給他們看。

  那上頭除了斤數,還寫著一百四十七卷,陸景川把楚棠溪抄給他的紙攤開,照著日子往下一找,正同最後那張收貨單上的數對得上。

  洪韶光問老秦為何過了秤還特意記了卷數,老秦說那天下雨,有幾卷外頭的包裝濕了,送貨的人說包裝吃了水,怕交貨時說不清,讓自己額外記一筆。

  「您要是見了那些布,也得多看一眼,卷口齊著呢,搬的時候有一卷散開了,我瞧著裡頭乾乾淨淨的,還問他們這麼好的東西,怎麼往我這兒送。」

  陸景川的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那人怎麼回您的,您還記得嗎?」

  「他說自有人要,這話倒也沒哄我,第二天來接貨的就換了車,車門上還刷著一排白字,我以為哪個單位來領東西,連人家的名字都沒問。」

  洪韶光聽得皺眉,問他既然借了棚子,站里可有借用的字據。

  老秦有些下不來台,低頭把硬皮簿子又往後翻了幾頁,翻著翻著,手忽然在夾縫裡摸了一下,從裡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人來拉貨時給門房留過一張條子,說有事能去找他,我那會兒忙著交班,順手把紙夾這兒了。」

  陸景川接過來將紙展開,條子上寫著棚子借用一晚,錢已經付給門房,最底下還留了個回話的地方,寫的是縣紡織廠後門。

  洪韶光也看清了那幾個字,轉頭問老秦,「你剛才說來拉貨的車上寫著字,寫的是紡織廠這三個字?」

  老秦湊過來看了半晌,才想起那輛車門上有道刮痕,正擋著最中間一個字,可最後那個廠字,他當時看得很清楚。

  洪韶光拿過硬皮簿子,把那一頁的日子和數目抄下來,又問老秦,那輛車幾點來的,那天看門的人今兒在不在。

  老秦說今天恰好還是那人值班,早上進門時還見過他,話才說完,便起身往門房走,想把人叫過來一塊兒說清楚。

  等人出了屋,洪韶光才把抄好的紙遞給陸景川,問他是打算先去紡織廠看看,還是等門房的人過來說完再走。

  陸景川沒急著接話,他望著條子上那幾個字,想起楚大成前些日子剛到廠里報到,那會兒還特意問過棠溪,從紡織廠哪個門出來,去醫院給爹送飯能少繞一截路。

  陸景川把那張紙接過來,折好放進兜里,「等人來了問清楚再走,光憑條子上的幾個字,到了也不知道該找誰。」

  沒過多久,老秦就領著看門的老許進來了,老許手裡還拿著半截掃帚,說院裡的碎鐵絲才掃到一半,問完了得趕緊回去,免得扎了送貨的人的車胎。

  洪韶光把夾在簿子裡的條子給他看,老許只瞧了一眼就認出來了,說那天來開車的人他還記得,進門就問前一天運輸隊送來的布擱在哪兒。

  「我說老秦還沒來,讓他在門口等一會兒,他嫌車停在外頭擋路,就把派車單遞給我看,說紡織廠等著用車,搬完這一趟,還得去車站接人。」

  陸景川問他派車單上有沒有寫司機的名字,老許想了半天,說紙上那些小字沒看清,倒記得來人開口就叫他許師傅。

  「我從前在紡織廠幹過一陣雜活,好些人見過我,他叫得挺熟,我就當是廠里見過的人,收下棚錢便讓他把車開進去了。」

  老秦聽到這裡,問他條子是誰寫的,老許說就是那司機,最後一行還是自己請他添上的,萬一棚錢對不上,也好知道去哪裡找人。

  「當時司機寫了個後門,他說從那兒進,門房能幫著叫到他,後來我還瞧見他開車來送過廢鐵,車上有人穿著廠里的工作服,我才敢認。」

  洪韶光將拉貨的日子又問了一遍,老許說自己那天是替人頂班,前一天值夜的在本上籤過字,他把交班的本子拿來一對,連那天送車出門的時辰也記著。

  陸景川原以為有張條子,最多只能問到車是哪兒的,見上頭記著車號,便請老許把那一頁翻平些,拿筆一併抄了下來。

  陸景川抄完又往下翻了翻,問那輛車當天可曾回來過,老許搖了搖頭,說走的時候壓得車輪都往下沉,直到他換班,也沒見那輛車回來。

  「車出去時我給開了門,還聽司機問過跟車的小伙子,廠里要是放不下,剩下的往哪兒送,那小伙子說到了廠里再看,後頭的話我就沒聽見了。」

  老許見他還去看前一天的字,忍不住解釋,「車進院裡,我總得記個號,哪天再有人問送進來的東西少了多少,也能說清那車到底來沒來過。」

  他惦記院裡那點活,說完便拿著掃帚出去了,老秦在硬皮簿子裡夾了張紙,又把那張條子遞給洪韶光,請他回頭用完了再送回來,省得有人來對棚錢時找不著憑據。

  出了廢品站,洪韶光見陸景川抬頭看了眼天色,便笑道,「你要趕著去接弟妹,等問清車是誰派的,我叫人送你到公社,省得你騎車趕得一身汗。」

  「她等我回去吃飯,我去廠里找著人,把那天的事問清了就走,用不著耽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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