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條子


  洪韶光也沒再勸,只叫司機去廠門口等著,自己出了廢品站,跟陸景川一道往紡織廠去。

  ……

  到了紡織廠,離下工還有些時候,後門有兩個工人在卸空筐,洪韶光進去找廠長,陸景川就在門房把抄下來的車號念了一遍。

  看門的師傅認得那輛車,拿著本子翻了幾頁,找到那天的一行字,伸手往陸景川面前一擺,「那天車是老梁開的,一早就出去了,回來拉了一車東西,進去以後停在包裝間門口,我還過去幫著抬了一卷。」

  陸景川看見後頭記著舊布,便問師傅,抬進去那捲看著有多舊。

  「外頭那層紙皺得厲害,裡頭倒還好,老梁說是包裝間找回來的東西,我想著廠里用完的布還常拆下來再使,就沒多問。」

  正說著,洪韶光領著周會計過來了,周會計聽說他們找到了這邊的進門簿,先把夾在臂彎下的帳冊放到桌上,叫看門的師傅把日子細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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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長才讓我去問過,包裝間這些日子就領過麻繩和粗布,這麼多油布要是進了庫,單據總得給我一張,我那兒連張紙都沒見著。」

  陸景川聽出他著急,便問他包裝間平時拿布是怎麼拿的,有沒有用完了就擱在自己屋裡的。

  周會計說有是有,可廠里平時只在裝車時用幾塊蓋貨,犯不著一下用上百卷,他說著又朝看門的師傅望過去,「老梁人在哪兒,得叫他過來問問,那天到底卸了多少在廠里。」

  看門的師傅說老梁下午去了車站,還沒回來,倒是包裝間那天當班的人就在廠里,剛才他還瞧見人推了車縫好的布袋過來。

  周會計趕緊帶他們過去,走到半道才想起楚棠溪以前在廠里核帳,也來過這一帶,那時有個裝貨的老師傅知道數,她每算完一批,都會先找他對一對。

  等到了包裝間,卻見門前圍著幾個人,楚大成站在最外邊,懷裡還抱著一卷油布,看見陸景川過來,頓時愣住了。

  「我還說下工以後去找你呢,昨兒我幫著騰地方,裡頭有幾卷摸著發潮,今兒人家叫我拿來裁,我拆開一看有印子,尋思著得先問問管東西的人。」

  周會計聽到這裡,趕緊走過去,楚大成便將那捲布放到一張長桌上,把卷口掀開給他看,布邊上蓋著個藍印,角上浸過水,底下那幾個字還辨得出來。

  洪韶光低頭看了片刻,認出是先前那份調撥單上寫的庫名,他抬頭看向牆邊,那兒靠著幾卷一樣的布,有一卷已經裁開了,裁過的邊角就落在桌腳下。

  陸景川問楚大成,這一堆布是從哪兒搬來的,楚大成說是包裝間隔壁那間小屋,他昨天去搬空筐,一開門才見裡頭靠牆放著十來卷,還有多少,他也說不上來。

  陸景川原先還怕楚大成進廠沒幾天,這些人叫他做什麼,他就只管做了,聽到這裡,便問他還有沒有碰過別的布。

  「這卷是我剛抱出來的,前頭那捲是師傅裁的,我看沒人在領料的本子上簽字,才特意多問了一句。」

  「我剛說要去找人問,叫我裁布的那個人就攔了我一下,說剩下這幾卷今兒就得用完,回頭有人問起來,就說一直擱在庫里。」

  周會計彎腰撿起桌腳下那塊布邊,看見上頭也有半個印,便轉身請包裝間當班的人把剪子先收起來,已經裁過的也擱在一處,等會兒好點數。

  那人還有些為難,說領料的單子上寫的是舊布,這幾卷若都擱著,今天紮好的貨就缺幾塊蓋布,外頭的車還等著裝呢。

  「你先去庫房領原來那幾塊,這裡有多少,都先放在桌上,我去跟廠長說,耽誤了裝車,我來跟司機解釋。」

  周會計說完,順手把那塊裁下來的布邊搭在油布上,才轉頭問楚大成,是誰叫他那樣回話。

  楚大成抬眼朝門外瞧了瞧,方才還站在那兒等他把布裁好的人,這會兒已經走了。

  楚大成想起那人俯身幫他拽布頭,袖口翻了出來,便把瞧見那塊淺色補丁的事說了,又朝外頭指了一下,「我叫他等等,他說得去找老梁一趟,叫我裁好擱著,晚點他再來拿。」

  陸景川聽楚大成提起那塊補丁,便問他那人穿的可是一件藍布褂子,楚大成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袖口,連補丁縫在哪兒也比畫了一下。

  「你認得他就好辦了,我還當他是廠里管領料的,剛剛差點追出去問他,剩下的布要裁多大。」

  陸景川朝門外看了一眼,馬長順才說過,錢廣生身上那件褂子有塊補丁,今兒同一個人又來催著裁布,怕是公社那張單子沒拿到,轉頭便惦記上了這些布邊上的字。

  「大哥,你去把剛才搬布的師傅請過來,跟周會計一起點一點,布從哪兒抱出來的,你也領他們去看一眼。」

  楚大成應了一聲,又把桌上那捲布往裡推了推,免得誰見它敞著,順手拿去蓋貨。

  洪韶光等他出去,才問陸景川,「你瞧著,這跟去公社取單子的是同一個人?」

  「棠溪說過他的袖口有塊淺色的補丁,馬長順也認得那件衣裳,等老梁回來了,只要他認得人,這事就能問明白。」

  兩人還在說話,門房的師傅就來了,說老梁剛把車開回來,本來繞到後門還要帶個人出去,聽見周會計找他,才把車熄了火。

  陸景川問那個等車的人還在不在,師傅回頭往院裡看了一眼,說他方才去招呼老梁,那人就推著自行車出去了,還說見老梁有事,自己走也一樣。

  老梁手裡還攥著塊擦車的舊布,進來看見洪韶光也在,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直到陸景川把廢品站那張借棚的條子拿出來,他才走近些。

  「這字是我寫的,那天把棚錢交給看門的許師傅,他讓我留個能找著人的地方,我就把廠里後門寫上了。」

  陸景川將條子放回桌上,「那天你從廢品站拉走一百四十七卷油布,廠里卸下來的有多少,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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