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只留下十二卷
老梁沒想到他們連卷數都曉得,便說車開到包裝間外頭時,只卸了十二卷,錢廣生說是給廠里裝貨用的,叫人先擱在隔壁小屋裡,等他過幾天再來拿一份收條。
「剛才在後門等我的也是廣生,他問我還記不記得那天搬了幾卷,要是記不清,他手裡有個數,叫我照著他說的答。」
洪韶光聽到這裡,便問他錢廣生一個運輸隊的人,怎麼能叫得動紡織廠的車,老梁把手裡的舊布翻了個面,解釋那天廠里原就有一張單子,讓他去車站接人。
「那會兒離火車到站還早,他說廢品站有點東西得捎回來,讓我順腳跑一趟,我尋思他平常也替廠里送過貨,就答應了。」
老梁聲音低了些,陸景川聽出這裡頭還有話,便問他卸完十二卷以後,車可曾照原先的安排去車站。
「先去了城北的舊磚廠,錢廣生說那邊有人等著,還催我快些,說卸完了再去接人也趕得上。」
周會計這時從隔壁小屋回來,手裡拿著張紙,說那頭清過了,整的有十一卷,那一卷裁開以後還沒拿去用,裁下的三塊都叫人收在桌上了。
老梁聽見廠里留下的數也叫人點出來了,便將那天的事又想了一遍,到了舊磚廠,有兩個人拉著板車等在門口,車上的布都交給了他們。
「我當時還問過,庫里放得下這麼些東西嗎,旁邊那人說他們只管往裡推,收多少自有人在屋裡記。」
陸景川問他見沒見到記數的人,老梁搖了搖頭,把車上最後幾卷遞下去,他就趕緊走了,到車站時人家已經在外頭站了小半晌,為這個,回來還讓廠里管車的人說了一頓。
周會計聽他說到接人遲了,倒想起那天確實有人來財務室問過出車的時辰,回頭找找派車單,興許還有當天留下的紙。
「你先把舊磚廠的位置說給我聽,待會兒進出廠的本子也請人送去廠長那兒,那十二卷先收在一處,誰要來領,就叫他到廠長辦公室去說。」
老梁聽見要去廠長那兒,心裡有些打鼓,那天從車站接了人回來,管車的問他怎麼遲了,他只說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去廢品站和舊磚廠的事,他一句都沒提過。
「我那時還當廣生是給廠里辦事,回來沒見人追問,也就過去了,今天他到門口找我,我才知道前頭那趟怕是跑錯了。」
洪韶光將那張借棚的條子放回桌上,讓他看看上頭有沒有錢廣生的字,老梁搖了搖頭,說錢廣生那天一到廢品站就去了後院,棚錢還是他從自己口袋裡掏的。
「這麼說,廢品站的人認的是你,廠里的人也只見你開車回來,他許給廠里的那十二卷,倒連張領料單都沒給你留。」
老梁讓他說得臉上一熱,低頭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問到了廠長那兒可還得從頭講一遍。
洪韶光點了頭,又拿起周會計點數的那張紙,讓老梁當面看一遍,便帶著兩人一道往廠長辦公室去了。
……
陸景川趕到公社時,院裡已經沒幾個人了,楚棠溪坐在台階上,手邊放著布包,膝上攤著本子,聽見車鈴才抬起頭來。
「我還想著再等一會兒,你要再晚些,剩下的餅就歸我了。」
她說著將本子收起來,從布包里把包著餅的紙拿出來,陸景川伸手接過,才發現紙里明明還有一整塊。
「我在縣裡見著大哥了,他今天攔下了一卷油布,布邊的印還在,老梁也認了,廢品站拉出來的布有十二卷進了廠,剩下的都送去了城北舊磚廠。」
楚棠溪剛把包挎到肩上,聽到裡頭還有她大哥的事,便問道,「他才去幾天,廠里怎麼就叫他裁這個,去叫他裁布的也穿著藍褂子嗎?」
陸景川看了她一眼,她連衣裳都猜著了,便把老梁回廠時有人在後門等車的事也說了。
楚棠溪伸手接過他遞迴來的餅紙,錢廣生一趟趟在外頭找人,連她大哥才進廠幾天,都險些讓他蒙了過去。
「那就還有一百三十五卷,我方才還想著,光對得上卷數也難說是同一批貨,既然你在廠里見著了印子,等找著剩下的,就能同庫里發出來的數再核一遍。」
陸景川說洪韶光已經讓人去查舊磚廠了,他臨走前同周會計打過招呼,讓楚大成下了工照常去醫院給爹送飯,廠里真要再問什麼,也等有人在場的時候說。
楚棠溪這才鬆了手,紙包被她捏得皺了好幾道,她抬頭看向陸景川,問他那會兒有沒有順道去看看她爹。
「沒來得及,我想著你還在這兒等我,就先過來了,明早進城再去。」
楚棠溪看了看他一手扶著車,另一隻手還拿著那塊餅,便把布包掛到車把上,讓他先吃兩口,等會兒換她騎。
陸景川低頭咬了一口,還沒等開口,傳達室里便有人探出頭來,叫他稍等一等,說洪韶光剛從縣裡打來電話,這會兒還等著他接。
陸景川把餅往她手裡一放,轉身進了傳達室,拿起聽筒才說了聲是我,就聽洪韶光在那頭說道,「舊磚廠的棚里還堆著油布,剛才有人拿了張出庫條去搬,叫縣裡的人攔下了,那張條子上的紅印,寫的還是青山大隊。」
陸景川把聽筒往耳邊貼了貼,問洪韶光,去磚廠拿貨的人叫什麼,錢廣生在不在跟前。
「來的是個趕車的,姓孟,說錢廣生雇他往城裡送貨,他手裡有錢廣生給的條子,至於這布從哪兒來的,他一口咬定自己沒問過。」
洪韶光說完,停了一會兒,聽筒那頭有人在報數,他側過頭問了兩句,才接著說,「棚里點出來一百三十五卷,布邊上的印子跟廠里那塊一樣,這一批總算找齊了。」
陸景川這才鬆了松握著聽筒的手,他從縣裡出來的時候,還想著萬一這批布早叫人拆散了,光把東西找齊,怕就得費上不少日子。
「那張出庫條先留好,公社還收著大隊的印樣,明早我跟棠溪進城,拿過去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