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侍奉一夜


  拐角處,支了一個早飯攤,幾張小桌,桌邊的食客一面吃著餅,一面喝著熱湯。

  聽到車輪響,一個個皆側過頭,見巷子另一頭駛來一輛寬大的馬車。

  待到馬車靠近,幾人趕緊埋下腦袋,繼續吃吃喝喝,等車遠去後,才開口說話。

  「看來,傳聞是真的。」一人說道。

  「這是在別院歇了一夜哩。」又一人說道。

  「真真想不到,咱們這位公主人前文靜、素淡,私下竟這般放縱。」

  賣早飯的老婦插話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我常見不同的男子,從角門進去。」

  「那些個年輕男子,個頂個的俊,個頂個的高大……嘖嘖……」

  幾人一聽,來了興致:「真箇兒叫你瞧見了?」

  「老婦我天天在這裡出攤,瞧得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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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時走的呢?」有人眼中閃著光,一臉興味。

  「這就不知道了。」老婦倚著桌,攥著抹布,「想來……總要侍奉一夜罷……有些就是私養在裡面的……進去了,就沒見出來過。」

  車外市聲喧嚷,有小販們的吆喝聲,車輪轆轆聲,還有賣豆腐的梆子聲。

  趙清徽闔上雙眼,臉色發白,眼下泛青,氣息沉沉,眼梢攀上一抹倦意,兩隻手攏在大袖中,步搖輕盪。

  聽荷往主人面上看了一眼,她是自小伴貴主長大的丫頭。

  好早之前,她和公主居於王府,王爺和王妃感情很好,好到什麼程度呢。

  王妃喜制茶,每當王爺公務繁忙,閉在書房不出,王妃便會藉口制茶,進入書房,讓王爺得以小憩。

  那時……王妃是正室,皇后王氏是側室。

  有一回,她看見小主子伏在王妃的膝頭,撒嬌,軟著聲兒,孩子氣地說:「蟲娘不喜歡王側妃,父親對母親那樣好,為什麼還要納妃?母親傷心了,蟲娘也傷心。」

  王妃柔柔一笑,說了一句:「等我的蟲娘長大,就明白了……」

  她和公主長大了,也明白了,可是,說這句話的人卻永遠地離開了。

  晉國由趙氏掌管,趙氏之下,還有各大世族。

  像王氏、孫氏、秦氏還有蕭氏,他們雖說沒有私兵,勢力卻不容小覷,晉國的經濟、政務,大大小小方面都有世族參與。

  聽荷倒了一杯熱茶,雙手呈遞:「主子。」

  趙清徽接過茶杯,舉到嘴邊,吹了吹,熱煙很快霧住她的眼,接著,輕啜一口。

  正在這時,車外響起清亮的歌聲。

  趙清徽揭起車簾,往外看去,只見街邊立著一個七八歲的女童,女童小臉凍得紅撲撲,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大襖子,大襖縫縫補補,敗了色,卻乾淨。

  她雙手兜著簍筐,簍筐內擺著一束束五顏六色的花,這可是奇了,寒冬臘月的,哪裡來的花?還開得這樣好。

  「去問問。」

  聽荷去了一會兒回來,說道:「問過了,出城半日,有個村子,這孩子的娘親是村子裡的花娘子,擅長花培,村里不少人家以販花為生。」

  趙清徽揭起車簾,招了招手:「你來。」

  小丫頭見貴女喚自己,忙兜著簍筐跑上前,脆生生地問:「娘子要花麼?」

  趙清徽微笑道:「這會兒不要,不過我一個月後需要,就怕你家的花不夠。」

  「夠的,夠的。」小丫頭睜著亮晶晶的眼,「我們村人養花,一整個村的花。」

  趙清徽笑著點了點頭,輕輕說了一句。

  小丫頭的眼睜越睜越大,也越來越亮,嘴裡喃喃念著:花宴……買下一整個村的花……

  小丫頭還沉浸在欣快中,異變陡生。

  周遭的百姓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不知從哪兒閃出數十道身影,閃電一般,朝馬車襲來。

  這些人身著尋常粗布衣,手持利器,臉上沒有任何遮擋。

  護在車周的軍衛反應迅速,抽出長刀,攔下這些人的刺殺。

  這些人不蒙面,交起手來,全然不要命的架勢,他們的目的很明顯,也很明確,殺了馬車裡的趙清徽。

  雙方對打激烈,絞殺到一處,不停有人傷亡在地,在場的百姓們,有的駭得退到一邊,有些傻愣著,腿腳無法挪動。

  軍衛雖拼死阻攔,奈何這些人狠厲,出手又快又狠,紅著眼眶,不知疼一般,兩個漏網之魚揮刀,殺了阻攔的軍衛,衝到馬車前。

  其中一人用刀身挑開車簾,另一人的長刀已劈向趙清徽的面門。

  車窗簾捲起著,小丫頭那雙澄澈的大眼,將這危機的剎那映在瞳仁。

  她看到貴女抬手,匹手擒住壞人的手腕,明明那樣的兇險,可她做起來,很輕易、很從容的樣子。

  一旁的侍女一腳踹向壞人的肚子,壞人倒飛出去。

  另一人撲來,那位貴女依舊不躲,都沒看清她怎麼出手,已攫住那人的下頜。

  明明是對方要殺她,結果倒像那些人上趕著送死。

  只見她五指用力,向上一托,再往側邊一擰,「咔嚓」一聲脆響,壞人的嘴巴再也闔不攏了,喉嚨「咯咯咯」地響。

  接著,她抬起手,探入如雲的鬟間,袖口豐軟的灰貂絨襯著她的下巴尖。

  她從容地從發間抽出一根細簪子,細簪探入刺客口中,在那人舌根下輕輕一撥,一挑,一粒黑丸被勾了出來。

  與此同時,兩撥人的打鬥漸息,壞人們當場被斬殺。

  危況雖然平息,圍觀的百姓仍驚魂未定,不敢相信,青天白日,竟發生當街殺人,一個人的命,手起刀落就沒了,普通人哪裡見過這仗勢。

  「帶回去,審問。」趙清徽吩咐道。

  立時上前兩名軍衛,將那人押下去。

  趙清徽從丫鬟手裡接過巾帕,一面拭手,一面看向窗外的小丫頭,微笑著說了兩個字:「莫怕。」

  小丫頭眨了眨眼,臉上一紅,用力地點點頭,望著馬車遠去……

  鐫刻紋織的地磚,磚縫生了苔斑,曲折望不到頭的長廊,廊間不見一人,不過曲廊那頭隱有人聲傳來,白牆上人影幢幢。

  昨日,廖書生同楊澈說,有法子引他入公主府,讓他次日一早再去找他。

  今日,楊澈找上廖維,確實如他所說,帶他進了公主府,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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