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的奴才
楊澈伸展雙臂,看向自己的衣袖,還有身體,更準確一點說,是看向自己的衣著。
褐色薄襖,半舊不舊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勁實的手腕,腰間系了一根黑色麻繩,腰帶尾掖進去。
他的下身是一條黑色單褲,褲管很肥,腳口束著,風一來,吹出褶子,半點不能禦寒。
「這就是你說的門路?」楊澈一字一頓地,話音咬得很重,「這就是你的法子?!」
他只道廖維不靠譜,卻沒想到這般不靠譜。
廖維乾笑兩聲:「這個……不是已經進公主府嘛。」
「是,是進公主府了,可這是什麼?」他看向周圍,「這是下人的院子,還有……」
他扯了扯身上蔫皺皺的薄襖,「這是下人穿的奴服!」
廖維將他拉到一邊,示意他小聲:「就別嫌棄了,就這,還是我花了不少銀子,讓你冒了別人的名,頂了別人的缺。」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進來,邁過這道比天還高的門檻,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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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此時,楊澈真不知該說什麼。
你說他不靠譜罷,他也確實讓自己進了公主府,你說他行罷,自己成了公主府的奴才。
還是外院的、最低等的奴才……
高門之中的奴才,也分個三六九等。
塔尖的,便是府中的大管事、大丫鬟們,有道是「宰相家人七品官」。
再往下便是二等僕從,最後,便是三等僕從還有雜役,做得都是些最底層、最辛苦的活計。
以楊澈這身扮相,雜役無疑了。
廖維見楊澈的神情仍沉沉的,不再多說,他會想通的,會迫自己擇一條最有利的路。
下九流,光鮮之下,是潮濕的黑暗。
楊澈別無選擇……
正在兩人說話間,一人從長廊慌張走來,嘴裡嚷著:「磨蹭什麼?!衣裳可換好了?」
來人正是收了廖維好處的小管事,這人負責府里的採買。
他拿著一支筆一個藍皮本走到兩人跟前,不客氣道:「什麼名?我錄上。」
楊澈正準備開口,廖書生搶話道:「管事,你看,咱們這情況不同,用什麼名字好?」
說罷,廖維給楊澈丟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買來的身份,還是謹慎些。
管事自然聽懂話里的意思,無所謂地說道:「你想是什麼名就是什麼名,張三、李四,只要別犯主人家忌諱……」
「楊澈。」
不及管事將話說完,楊澈報出自己的姓名。
管事眼也不抬地翻開冊子,記了一筆:「行了。」
他接著說道:「咱們這兒是外院,活計繁重,你可別吃不來苦。」
正說著,又一人跑來,急聲道:「曉管事,快別站著了,貴主適才路上遇襲,現下回了,快安排人去府外接迎。」
曉管事「啪」地將藍皮冊色闔上,忙不迭往一個方向跑去,跑著跑著,發現身後響來步子,扭頭一看,正是廖維和那名新進的雜役。
「你們跟著做什麼?」
廖維阿諛道:「我們也去迎一迎殿下。」
若非情急,曉管事真要停下步子,破口大罵,他按下火氣:「接迎貴主,哪有你們的份!還不退回去。」
「管事放心,咱們不惹事,跟在你身後,不出聲,絕不給您添亂,惟願遠遠仰慕殿下一眼。」
曉管事急著往前頭去,沒工夫搭理廖維,只道出三個字:「別生事。」
廖維一面應著,一面對楊澈擠眉弄眼。
楊澈嘴角微抿,並不看他。
管事的招了幾個當值小廝,一起趕到府門外,車還未到,各大小管事帶著僕役立於府外的空地。
大大小小的管事們皆踮腳探脖,往一個方向張望,而普通僕從則垂著雙手,低著頸,靜候。
楊澈穿著一身奴服,立在人後,絲毫不起眼。
廖維拉了拉他,低聲道:「咱們也算更進一步,好歹能遠遠地看一看,你再加一把勁,一年,哦不!快的話半年,指不定就能進到殿下跟前。」
「哎呀……不管怎麼說,學生我進京一趟,值當了……」
楊澈快速往遠處看去,半年?他可等不了,壓著嗓說道:「靜聲。」
此時已近午後,太陽被雲遮了去,投下來的光,發藍發青,薄光中,拐出一輛四匹花鬃馬拉的車,車帷沒有任何紋飾,車檐亦無任何墜飾。
馬蹄硬朗地踏在石板上,不疾不徐地行來。
馬車在眾人面前停下,周圍一片安靜,所有人屏住呼吸,看似微垂著眼,實則注意全投在馬車上,隨時應候。
幾名大管事和婆子趨步到馬車邊,另有幾名麗婢和奴僕就緒。
這些人,有的雙手搬著踩凳,有的執托盤。
托盤上置暖壺、茶杯,壺裡盛著熱水,還有的托盤內置著淨帕等物,各司其職,掐著時候,踩著節點,準備該他們出場時,殷勤又恭敬地迎上去,穩當地發揮自己該有的作用。
一名身著綢襖的婆子半打起車簾,聽荷從右側,也就是偏離府門的一側下了馬車。
她提裙繞到另一邊,打起車簾,兩名小廝抬著踩踏,準備近前。
然而,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一個暗影快速掠過,再看,本該放置踩凳的位置,伏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