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幾時獻身？
趙清徽就著他的手飲茶，笑道：「這麼一看，倒像個廢人似的，連手也不能動彈。」
「扯平了。」楊澈說道，「先時你看顧我，這會兒我看顧你。」
她想了想，還真是，說道：「那本殿以後得仰仗小楊大人的看護了。」
楊澈將茶杯放置床頭案，重新回到榻上，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好，然後吹了蠟燭，也躺入被中。
「微臣必會護殿下周全。」他說著，後面又補了一句，「哪怕用我這條命。」
趙清徽怔了怔，似嗔似怪地說道：「誰要你的命，這話可不能亂說。」
「是。」楊澈閉了嘴，不再言語。
昏朦朦的光線下，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
兩人的胳膊挨著胳膊，暖暖的被中，他悄悄地勾起她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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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徽並未睡去，睜著眼，看向帳頂，左右這會兒也睡不著，她便問他：「你是怎麼說動他們的？」
「殿下要問的是這個？」
她先前說有話問他。
趙清徽「嗯」了一聲：「魏大將軍的這些部下，要說忠誠呢，多多少少是有的，卻談不上死忠，婚宴圍殺魏藍一黨，有很大的風險，而且……」
她沒有說下去，可他知道她要說什麼，接過話：「而且，萬一有一人告密，便會滿盤皆輸，殿下是想說這個，對不對？」
「不錯。」她說道，「這些人當初既然選擇投靠魏藍，生死面前，暫先不論他們行徑的對錯，但那骨氣一定不板硬，其中若有人為了私心而巴結魏藍，將你和蒼狗賣了，這件事情你雖辦成了，卻……」
現在想想，但凡有一人起了異心，就不是昨日那個結果。
「殿下思慮得不無道理，不過我既然敢這樣做，自是有把握的。」他說道，「追名逐利乃人之常情，他們若是告密，無非是想邀功，從而獲得魏賊一黨的信任。」
「可若是給他們更高一等的承諾呢，譬如，斬殺魏賊，便可接替李廣等人的軍務，殿下試想想，他們是選擇繼續在李廣手下看眼色、討恩賞，還是情願直接上位，替換掉李廣等人。」
當初選擇投靠魏藍的這波人，精明利己，他們不會不知道，魏藍早晚會用軟手段收拾他們。
他身邊的位置，全是留給自家親信，這些人就是再表誠，也被排擠在外。
通俗一點說：今天用你，明天防你。
那些時日，楊澈通過蒼狗，見到了魏大將軍的舊部，他遊說他們時便說過，將位置奪回來，何必在人眼皮子底下像賊一樣地被防著。
趙清徽聽後，輕笑出聲：「這是將他們的利益和我們捆綁在一起了。」
「只有在一條船上方能齊心，這船才不會翻。」他說道。
她側過頭，透過幽暗的光看向他，不前不後地來了一句：「有些樣式了。」
「殿下說什麼？」他問道。
「我是說，可以和朝堂上的那些老油子們較個高低了。」
楊澈怔了怔，繼而笑道：「我就當殿下這是在誇我了。」
「自然是在誇了。」她說道。
「只是誇讚麼，就沒點別的？」他側過身，挨近她，一雙眼睛沉穩穩地看著她。
趙清徽不方便側身，只能平躺著，言語帶笑地說道：「哪能只有口頭上的誇讚，等我們回了京都，另有朝廷的封賞。」
他靠她更近，近到聲音就在她耳邊浮跳：「那也不夠……」
她嘴角噙著笑，回看向他。
他想同她親近，並且一再給自己鼓勁兒，莫要怯退，大大方方地看著她，她從前可是主動親過你了，你如今還回去，合情合理。
正當他準備更進一步時，她開口道：「給你兩個選擇。」
「一，你從我這裡『討賞』，二，回了京，我從我父皇那裡為你討賞，選罷，二選一，選前者還是後者。」
楊澈訥訥道：「不能兩個都要麼？我既想要你的賞，也想要京都的賞。」
「少年人，莫要貪心，只能擇一樣。」她戲謔道。
他沒有多作考慮，給了一個很實際的回答：「我選後者，京都的封賞。」
趙清徽挑了挑眉，佯裝問道：「我的賞賜不要了？」
「只能二選一，那我還是選後者。」他又補充了一句，「不能因小失大。」
「小」指什麼，「大」又指什麼。
在趙清徽看來，這個「小」，應該是她同意他的親近，而這個「大」自然就是加官晉爵。
所以他說不能因小失大，這是……將她看輕了？雖說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叫她選，她也會選後者，可心裡怎麼就不得勁兒呢。
楊澈心裡想的卻是，回京後的大恩典可以讓他更上一層，那他也就更近她一步。
她說了，不願意俯就他，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他是奔著娶她去的，他要她做他的妻子，這才是頂大的事，不能因為一點「小恩小惠」就失了方寸。
這一夜，兩人各懷心思睡了過去。
次日，趙清徽在丫鬟們的伺候下起身。
她向來是個閒不住的人，遑論南境形勢剛定，雖說剷除了魏藍餘黨，可還有諸多事務需要料理。
楊澈便不陪在她身邊了，而是往臨川街市游轉，隨在他身側的還有蒼狗。
疾疫由臨川而起，也最先恢復。
庾城人那個時候怕被送「進去」，實際不是送到臨川，而是被趕到一個南境的荒野，到了那裡，他們是被獵殺的對象，不管你有無感染。
楊澈和蒼狗漫無目的地走在臨川城的街市上。
街面人不多，不過這座城正在漸漸地恢復生氣。
街道兩邊的店鋪都開張了，不止店鋪，還有小販們支起攤位，偶爾響起幾聲清亮、有勁的吆喝聲。
早飯攤位，乳白色的煙往天上升，擺開的小桌邊坐滿了人。
楊澈和蒼狗尋了一個賣包子的攤位坐下，讓老闆上了兩籠包子，一人要了一碗羊肉湯。
「打算幾時回京？」蒼狗問道。
楊澈喝了一口羊肉湯，舒坦地嘆了一聲，說道：「不清楚，總要等殿下的傷養好，方能啟程。」
蒼狗也是後來才知道，楊澈和公主的關係，他是說呢，楊澈不過一個度支使，再怎麼著，遊說舊部也輪不到他。
雖說他和那些人曾是同僚，可人心隔肚皮，搞不好人家轉個身就把他賣了，就算不告密，也可能擔心被牽連，將他們驅離。
而在他和楊澈尋到這些人之初，也確實被冷待、被刁難。
蒼狗看向低頭喝湯的楊澈，心道，原來成大事者是不分年紀的，接著他冷不防地問了一句：「你幾歲獻身於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