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夜歸人
金鈴見楊澈接過酒盞,通過這一細小的動作,便知他的態度。
心道,這少年怕是不喜人過於親昵,她需得端持些,等幾杯酒下肚,她再去討他的意思。
就這麼的,兩名姐兒只在一旁端杯遞酒,再沒別的。
這期間,楊澈和蒼狗閒話,蒼狗一杯接一杯地飲酒,楊澈只在開始喝了兩小盞,後面便飲用清茶。
那金鈴見了,心裡大為驚異,來花樓不喝酒卻喝茶,心裡不免失望,原還想著若這小郎醉飲,她便使出渾身解數,絆他在樓里歇一宿,於那紅帳下歡好。
誰知他竟不喝酒,反倒是她在一旁陪酒,把個臉兒喝得熱熱的。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的喧鬧聲漸漸小了,到了這個時候,留宿在樓里的客人會和相好的姑娘回房。
蒼狗看向楊澈身邊的金鈴,問道:「是留夜還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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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澈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再放下,指尖在桌上點了點,側目看向身邊的女子。
金鈴是花樓的頭牌,她並不是最美的,但有一身好皮肉,白中透粉,圓圓的酥臂,腕間戴著一個碧色的剔透玉鐲。
一眼看去,她就是溫溫柔柔的女子,再看,又能從這溫柔中品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相處下來,就像沐在溫熱的香湯中,不捨得出來。
楊澈收回目光,對蒼狗說道:「留夜。」
蒼狗一再用眼神向他確認。
楊澈點了點頭,問道:「你呢?」
「你都留下來了,我沒有不留的道理。」他咧嘴笑道,然後起身,攬著紫衣女離開。
那金鈴一聽楊澈留夜,心中歡喜,情不自禁地給楊澈斟酒:「小郎無論如何要吃下這一杯甜酒。」
楊澈猶豫了一瞬,接過酒盞,仰頭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兩人便在侍人的引帶下去了金鈴的香閨。
隨著夜色加深,一樓的敞廳徹底安靜下來,動靜轉到樓上的大小廂房。
長長短短的,急急緩緩的,聽不真切,可那腔調卻讓人發軟。
有的窗紗上是黑的,可屋裡的動靜很是鬧人,好像黑幕遮住了一切羞意。
有的窗紗上還亮著昏黃的燈,不時從窗隙中漏出半句笑,或是一兩句低語。
還有窗紗剛剛還亮著,忽閃一下,暗下去的,靜了片刻,響起床板晃蕩的「吱呀」聲。
行館,聽荷從院外急急往內園走,穿過月洞門,先往昏昏的窗扇看了一眼,然後捉裙上階,敲響房門。
「進來。」屋裡傳來人聲。
聽荷推門而入,走到窗邊,躬身道:「婢子過去問了,說是人還沒回。」
趙清徽低頭看書,一隻纏有紗布的胳膊無力地垂著,輕聲道:「這個時候,怎麼還未回?」
「說是出去了一整日。」聽荷說道。
「行了,你去罷,留意著些,若是他回了,告訴我。」
聽荷應諾,退了出去。
趙清徽將書本闔上,於燈下又坐了一會兒,用左手揉了揉眼角,實在撐不住了,可心裡像擱著什麼,讓她想要睡下卻又難以安心。
她將心裡的怪感摁住,下了半榻,準備去裡間休息,外面傳來聽荷的聲音。
「主子,小楊大人回了。」
趙清徽怔了一下,心頭那亂動的不安終於找到落處,然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接著房門被推開,楊澈走了進來。
「去哪兒了?」她問,「怎麼這樣晚才回?」
楊澈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而是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地品了小半盞,這才開口道:「出去轉了轉。」
趙清徽沒有多問,她可不會刨根問底地去追問一個夜歸人,那不是她的行事。
不過她有注意到他的發梢微濕,身上帶了潮意。
「沐過身了?」她問。
「嗯。」他聲調平平地回道,「在我那邊的院子淨了身才過來。」
她點了點頭,沒再管他,往裡間去了。
等她睡下後,他在外間坐了好一會兒,直到燈燭熄滅,才往裡間去。
楊澈摸黑走到榻邊,一層一層褪去衣衫,踢了鞋,入到被中,往趙清徽身邊挨去,他不敢抱她,只為她的右胳膊受了傷,他只能將身體貼近她的左側。
她平而靜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喝酒了?」
他的身子驀地一僵,回答道:「是,小酌了幾杯。」
她沒有追問,閉上眼,睡了過去。
楊澈暗暗吁出一口氣,側過頭,在被中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然後也睡了過去。
等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趙清徽睜開雙眼,那眼中的光是冷的,比這夜還沉。
她從枕間側過頭,看向他安靜的睡顏,就那麼看了好一會兒。
即使拿水洗,也洗不掉那似有若無的脂粉香……
次日,天未大亮,一間廂房內,地上散亂著男人和女人的衣物。
蒼狗從榻上轉醒,坐起身,看向身側仍睡得香熟的女人,然後從床尾拉過自己的綿白裡衣,套在身上,系上衣帶,趿鞋下榻,再從地面拽起褲子,一樣一樣穿好,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這會兒的花樓還在睡夢中,樓道沒什麼人,各屋都安安靜靜的,光線也是昏暗的。
他四下環看,見前面的拐角走來一個夥計,正是昨日的堂倌,招了招手:「你來。」
那堂倌雙手端著木盆,走到蒼狗跟前:「客人有什麼吩咐?」
「昨兒和我一起來的那個小郎君呢?在哪個屋?可起身了?」
堂倌怔了怔,笑道:「昨日來的小郎早走了。」
「走了?」蒼狗追問,「幾時走的?」
「前半夜就走了,他沒有宿在姑娘屋裡。」堂倌又道,「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蒼狗見這堂倌說話不清不楚,問道:「想不到什麼?」
「咱們這裡的姑娘哪個不是風月老手,百伶百俐,金鈴姑娘更是深諳床幃之事,昨兒卻……」
他嘴角撇出一抹滑溜溜的笑,「也不知那小郎使得什麼手段,竟讓咱們這位姐姐羞紅了臉,從屋裡羞答答地出來,不僅臉是紅的,連那耳朵、脖子也都是紅艷艷的……」
蒼狗摸不著頭腦,想不到楊澈還有這等御女手段,他得向他請教請教。
一日很快過去,太陽落到山後。
楊澈找上蒼狗,再次去了花樓,不過這一次楊澈不說留宿,只說在金鈴屋裡坐坐就走。
因為他感覺昨夜回去後,趙清徽的眼神不對,讓他後背涼颼颼的……